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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懒得转


第112章  懒得转这顿迟到的早饭,被顾明阳吃得像一阵风。十分钟,碗碟见底了,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霍铮比他先撂下筷子,人已拎着工具蹲在橱柜旁,比划排水管的走向。动作利索,像接过一道排进日程的命令,连问都不用问。

顾明阳抹了把嘴,目光扫过那只还没被分解的羊。

“嫂子,我把羊分解了,今晚吃红烧羊肉?”

“好啊,就等你这句话了。”乔雨婕从亭下站起来,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柴,“你把羊扛到东侧院角落烧,离草帘远点。”

“大门口这片水泥地,不是更方便?”顾明阳挽了挽袖子。

乔雨婕没急着答,顺手从灶台上摸起那盒火柴:“等会有人路过,看见你杀羊,问你要一块,你给不给?”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而且风口在这边,灰全往屋里灌,我可不想擦。”

顾明阳一想,是这个理。“行吧。”他弯腰拎起羊腿,往肩上一甩。

乔雨馨跟了上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好奇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顾桂芬没有动。她坐在亭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微微弯起,像在看一出不必出声的戏。

——

墙角那堆麦草被拢成一圈,把羊裹了进去。

乔雨婕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干草,“呼”地窜起来,把羊皮燎得滋滋响。

焦香混着麦草烧过后的青烟散开来。在冬日的空气里打了个旋,还没散尽就被风扯碎了。

乔雨馨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眼睛看得一眨不眨。

“就这么烧……能烧熟?”她低声问了一句。

顾明阳笑得肩膀直抖:“傻媳妇,内脏还在里头呢,燎毛而已。”

“不止燎毛。”乔雨婕用木棍翻了翻羊身,火苗顺着羊腿往上窜了一截,

“表皮细菌烧死了,膻味去掉大半,羊皮烧过之后爽口弹牙,怎么焖都好吃。”

乔雨馨瞪了顾明阳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气,更像一句无声的“你也没比我懂多少”。

顾明阳咳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嫂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时候看大人烧,凑热闹问过。”乔雨婕蹲在火堆旁,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粤省不是没有羊吗?”顾明阳随口问了一句。

“谁说没有?”乔雨馨接得比姐姐快。

“我有个粤省的战友说,他说来咱们这儿之前,没见过羊,也没吃过羊肉。”

乔雨婕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原主的碎片:“有,确实少。农村见不着,正常。城市里运气好,冬天能吃上一两回。

“就是。”乔雨馨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

“我记得有次回去,爷爷焖了一锅羊肉,好香好香。姐姐偷偷开盖,被蒸汽烫了,锅盖哐当掉下,碎了一地。”

“怎么可能?”乔雨婕脱口而出,快速在脑里翻找一遍,没这段。

但每次煮肉,原主爷爷奶奶都会叫她先“尝咸淡”——那是她的特权,她记得很清楚。

“真的,我刚上小学那年。”乔雨馨的语气笃定,像在说一件她记了很久的事,连细节都没褪色。

“噗嗤——”乔雨婕笑出声来,

“乔雨馨,这么小的事都记得?记性这么好,怎么尽记姐姐的糗事呢?要不要我送你一本新华字典背背?”

“想不到,嫂子小时候这么调皮。”顾明阳插了一句嘴,脸上带着那种“原来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那叫活泼。”乔雨婕斜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理直气壮。

说说笑笑间,羊皮烧好了,焦皮刮洗干净,草帘往地上一铺,就地分解。

顾明阳是主力军,姐妹俩打个下手——提水、递刀,端盆,各有各的位置。

羊腿、羊排……被顾明阳分解得利落整齐,一块块摆在橱柜面上。

顾明阳放下刀,直起腰:“嫂子,接下来怎么处理?”

“你不是在炊事班待过半年吗?”乔雨婕靠在灶台边。

“我那是负责烧火、洗菜、切菜的。”顾明阳理直气壮,

“而且这些肉菜,哪能轮到我一个新兵蛋子上手。炊事班老班长拿锅铲的手,比我们连长拿枪还稳,我们只配打下手。”

乔雨婕没接话,目光从那些肉块上扫过去。

没有竹蔗马蹄,没有烧烤料,连孜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有方法有什么用,材料不齐,等于白搭。

“服务部有腐乳吗?”她问。

“有,红的。”

“不管红的白的,只要是腐乳就行。”乔雨婕顿了顿,

“先把羊肉全剁块,冷水下锅焯水,加几片生姜。”

“全剁了?一次煮完?”顾明阳看了一眼那堆肉,又看了一眼乔雨婕。

“嗯,全部煮成半成品。晾凉了冰起来,每次要吃就拿一份出来,焖煮半小时,调个味就能吃。简单方便,省时省柴。”

她拍了拍手,像是在给这个方案盖章,“你不是你负责烧火、切菜的吗,剁个羊肉还要犹豫?”

“行,我剁。”

顾明阳也不纠结了。嫂子的厨艺,他是亲身验证过的,听她的准没错,

“雨馨帮我烧火焯水,等会儿你过来教我怎么煮。”

“不是什么高难度技术。”

乔雨婕站在灶台边比划一下,“热锅热油,姜片蒜头爆香,焯过水的羊肉倒下去,炒出香味。”

她指了指那瓶酒,“淋一圈酒翻炒,再丢几块腐乳进去,加开水,记住是开水,焖一个小时。出锅就是半成品。”

她往餐桌旁的柜子抬了抬下巴,“柜子里有个小筐,有钱有票,缺什么自己去买。”

她顿了一下,“你姑姑说,今晚让你们三兄弟聚聚。买东西时顺道跑一趟,跟大哥说一声。”

说完,转身出了东侧院——

——

厨房墙根的洞凿好了,管也接出来了。墙根边挖了一条浅槽,几条粗陶管并排躺在槽底,等着被连成一条完整的通道,出口通向小水坑。

霍铮正蹲在地上,弓着腰,手里攥着一把水泥沙浆抹子。把陶管接口抹上,一截对接一截。

袖子卷到小臂,腕骨上沾着灰白的泥点,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微微凸起。

一米八几的个子窝成一团,脊背拉成一道结实的弧线,他干得专注,连她走近都没察觉。

乔雨婕站在几步外,没出声,看着他。

前晚他带猪杂回来,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又赶回山上;

昨晚扛羊回来,不知睡了几个钟头,一早又上山加练;回来又一头扎进这些陶管和水泥里。

他不累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人,没让她缺过什么,没让她操心过什么,也没跟她说过“累”字。

像一棵长在院角的树,不说话,但该遮的阴凉一点没少。

她想起上辈子,一直坚持找一个对眼的,有感觉的。

不是没有遇到过心动的,但总有哪处不对——时间不对,语气不对,先低头的不对。

这辈子倒好,一来就被塞了一个不对眼的。第一眼看见,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跑。

可就是这个不对眼的男人,会烧水让她洗澡,会铺被褥让她睡得舒服,把她的话都记在心里,然后一声不吭地做出来。

她忽然觉得,好男人大概不是“对眼”的那种。

是你看久了,发现眼睛已经懒得往别处转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霍铮把最后一截陶管接好,站起来就看见她,愣了一瞬。

“……站这儿多久了?”

她笑了笑,“刚来一会儿。弄好啦?”

“好了。等水泥干了,把泥填回去就行。”

她向前几步,伸手拍了拍他手背上的泥灰,“辛苦啦,霍同志。”

霍铮没接话,嘴角却弯了弯。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荡开,水面还没来得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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