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咕噜咕噜
第80章 咕噜咕噜晚饭后,顾明阳与乔雨馨两人主动收拾碗筷,一个收碗,一个擦桌,配合得像老搭档似的。
不是客气,是真的有当弟弟妹妹的觉悟——吃的时候冲在前面,收拾时也不躲在后面。
乔雨婕捏了一小撮茶叶丢进壶里,冲茶。茶叶不多,够染个色就行——有点茶味,也不至于让人喝了晚上翻来覆去数羊。
她倒了三杯,推给顾明松一杯,霍铮一杯,自己留一杯。
茶杯不大,刚好够两口的量——多了喝不完凉了苦,少了刚抿出味道就没了,急人。
顾明松端起杯子,先看了看茶汤的颜色,然后抿了一口,眉头微微松了点——不是好喝,是“还行,能喝”。
霍铮倒是一口闷了,喝完才想起来品品味道。他皱了皱眉,又端起杯子看了看底。
乔雨婕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溜过去,落在对面正在闲聊的两个男人身上。
左边是霍铮。
眼神深邃,锋芒藏得很深,但偶尔一抬眼,像刀从鞘里抽出了一半,光晃一下,又送回去。
五官刚硬,棱角分明,配上一张黑俊俊的脸——不是那种白净的好看,是风吹日晒雨淋出来的、粗糙得像棵青松——靠得住。
往那儿一坐,像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不,不是“像”,是“肯定能”。
右边是顾明松。
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凑近看,那笑意就模糊;站远了,又清清楚楚。
整个人像棵挺拔的白杨,不争不抢,但往那一立,你就知道风来了他先挡着。
可是……那棵白杨的眼底,怎么感觉有点疲惫?
不是那种训练场上跑完十公里的累——那种累睡一觉就好。
是更深的那种,像连续加班了好几个通宵,方案写了一套又一套,全被否了,新的还没想出来。
脑子还在转,但转得很慢,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着杂音。
这时候不想睡,也睡不着。
只想找个地方瘫着——不想、不看、不说话,偶尔抿一口茶,证明自己还活着。
乔雨婕收回目光,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罗汉床边,把拼宽的部分塞进底下,矮几搬到罗汉床中间,正正好好。
她拍了拍手,转头看那两位还在桌边坐得笔直的男人。
“你们要不要到沙发上坐着聊?”她朝罗汉床抬了抬下巴,“靠着舒服点。”
她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就是陈述一个事实——那上面比板凳舒服,你们过来坐。
霍铮先站起来。
顺手端着两个茶杯走过去——自己和乔雨婕的。坐下后,往靠枕上一靠,肩膀塌了半寸——不是累,是放松。
顾明松跟着站起来,步子不快不慢。走过去,坐下,动作不算自然,但也不算生硬。像是第一次坐这种“能躺能靠的沙发”,还没找到最舒服的角度。
他把茶杯搁在矮几上,靠进靠枕里,微微闭了一下眼。很短,短到像眨了一下睫毛。
乔雨婕看见了,但她没问。
转身想把壶茶拿过去,却看见顾明阳端着一盆洗了碗的水从厨房出来,“哗”地泼到院子外。
她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件事。
“霍铮,我们的厕所的水泥是不是干了?够24小时了。可以通水试试顺不顺畅,漏不漏水。”
“水泥表面看着干,砌的蹲厕台肯定没干透,还要再晾一两天,不过通水没问题。”霍铮站起来,边说边往洗澡间走去。
顾明阳一头雾水,但好奇心比脚快,他已经跟在霍铮后面,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像一只闻到肉骨头味,却还没看见骨头在哪的狗。
“铮哥,你啥时候在储藏间砌了——嗷——”他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定住了。
储藏间左边一个白瓷厕所,边边都镶满白瓷片,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右边两个一大一小的木桶。敦敦实实地蹲着,像两个等着被召唤的哨兵。
“储藏室变洗澡房?还有——这个是厕所?”
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连尾音都劈了,
“你们在屋里修了厕所?”
霍铮没理他。
他提来一桶水,“哗”地倒进蹲坑里。水打着转往下冲,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打饱嗝。
冲下去的水顺着陶管流出去,安静、顺畅,没有一滴往回渗。
他再倒一桶。水流比刚才更快了,卷着白瓷上最后一点灰浆的痕迹,转了两圈,消失在坑口。
“顺畅。”霍铮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靶场成绩——第一轮上靶,第二轮十环。
顾明阳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白瓷的边缘,又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不是烫,是那种“这东西居然出现在这里”的惊讶。
“铮哥,这厕所……谁砌的?”
“我。”
“你?”顾明阳抬起头,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没合拢,“你什么时候学会砌厕所的?”
“没学。”霍铮把水桶放回原位,“你嫂子技术指导,我砌。”
顾明阳张了张嘴,又闭上。回头又看了眼白瓷蹲坑,把到嘴边的“我也想要”咽了回去。最后变成一句含混的“哦”。
“铮哥,水冲下去流哪儿了?”顾明阳站起来,好奇心像被点着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
霍铮没接话,但朝院子方向偏了偏头。顾明阳会意,转身就往屋外跑,顺手抽走柜上的手电筒,差点没把门框撞了。
顾明松坐在罗汉床上,端着茶杯,没动。
但他的目光追着顾明阳的背影,直到看不见,然后他看了乔雨婕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风吹过水面,留下一圈还没散就消失了的涟漪。
乔雨婕没注意到。她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眼睛盯着洗澡间的方向,耳朵竖着,等顾明阳的下一声叫唤。
果然——
“啊——!!!”
顾明阳的声音从东侧院炸开,比刚才在洗澡间里那声还大,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
连鸡窝里那几只刚睡着的鸡都被惊得“咕咕”叫了两声。
霍铮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月光下,顾明阳蹲在三个大水缸旁边,手电筒的光柱在缸口和陶管之间来回扫,像探照灯在搜索敌情。
“铮哥,这……这不是腌白菜的缸吗?”
“是。”霍铮说。
“那怎么接厕所的水?”
“化粪池。”霍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这是土豆”。
顾明阳张着嘴,脑子在飞速运转——腌白菜的缸,接了厕所的水,水冲进去,流进缸里,缸埋在地里……然后呢?
“那……满了怎么办?”
“满了就是无虫无臭、可直接施在庄稼根的肥。”
顾明阳愣在原地,手电筒的光定在第三个缸上,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了。
“铮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你买缸时,就知道要这么用?”
“嗯。”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顾明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把我当外人”的委屈,但更多的是“还好我没跟你买一样的”的庆幸。
“你又没问。”
顾明阳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他确实没问。
他看见铮哥买缸,就以为是要腌白菜。他跟着买缸,也是因为要腌白菜。他从来没想过,缸除了装水装白菜,还能装别的东西。
他嘴里嘀嘀咕咕的,往屋里走,抬眼见到站在门边往外看的顾明松。
“大哥,你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顾明松坐回罗汉床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铮哥家的厕所!”顾明阳跟着走进堂屋,不经意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定在原地——
脖子往上仰着,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两颗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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