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随口一说
第64章 随口一说乔雨婕关上门,转身回到厨房,眼神像阅兵一样从食材上扫过。
盘里的鸡块泛着淡粉,五花肉油亮亮地摊在案板上,猪肠在盆里蜷成一团,像刚从梦中被叫醒、还没反应过来在哪的蛇。
她从抽屉里翻出半张旧报纸,又摸来一截铅笔头——笔杆上全是牙印,大概是霍铮啃的。
今晚十人吃饭,但有八个是当兵的,一人能顶现代同龄男子的三倍食量,如果有好菜估计能吃的更多。
毫不夸张,现在她每顿做的分量、是上辈子三口之家的两倍,还吃得干干净净,连她自己的食量都翻了倍。
请客吃饭最怕两样:客人吃不饱,自己下不来台。
得先把菜单定下来。
在纸上落下第一行:
1.炒土豆丝——超大份量
顾明阳今晚来帮忙,那切土豆丝的活非他莫属。
她对自己的刀工有清醒的认知——切出来不叫土豆丝,叫土豆条,叫薯条,叫“大小不一但都能熟”。
顾明阳不一样。
炊事班待过半年,刀起刀落,土豆能切成丝,这个在喝鸡汤那晚体验过,就是味道一般。但是好好培养,以后能用。
2.上汤白菜——煎五个蛋做汤
汤色奶白,白菜软烂。昨天第一次做,霍铮连汤带菜全吃光。六个士兵的胃,应该也能拿下。
两个素菜定下来,心里踏实了一半。
接下来是肉。
那条八肥二瘦的五花肉躺在案板上,白花花的脂肪在灯光下反着光。乔雨婕盯着它看了两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太油了。
光想下那个画面——一筷子夹起来,油亮亮的,颤巍巍的,还没送到嘴边就觉得腻。
她开始扒拉脑海里的“红烧肉档案”:
红烧肉扒西兰花——没有。
贡菜干垫红烧肉——没有。
土豆红烧肉——有,但土豆吸不了太多油。
忽然,一道光劈过脑际。
萝卜干。
从刘大嫂家换的萝卜干,一大捆,用干稻草扎着,挂在厨房墙角。那东西最吸油了。
她脑子里自动生成画面:萝卜干切成段,先干煸一下,加点盐和辣椒粉炝出香味,铺在盘子底。
红烧肉烧得油亮亮的,连汤带肉浇上去,热油渗进萝卜干的每一个缝隙——
萝卜干吸饱了肉汁,嚼起来又脆又韧;红烧肉去了油,肥而不腻。
完美。
她马上跑去厨房,从墙上把那捆萝卜干取下来,抓一把泡上水。干瘪的萝卜干在水里慢慢舒展,像睡醒了伸懒腰。
笔头记下——
3.红烧肉扒萝卜干
目光扫过那盆剁好的大公鸡。
她想起李婶子说公鸡——“红烧。多放姜,多放辣椒,多放酒。”
她没见过别人如何煮生鸡,但她见过铁锅炖大鹅,见过红烧鸭子。万物皆可红烧,这是厨房第一定律。
红烧鸡的汤汁可不能浪费。
她扫了一眼墙角那堆土豆——今晚已经有土豆丝了,最好不要再整个土豆焖鸡,不然桌上全是土豆。
那就——
南瓜?
不行,火候掌握不好,南瓜很容易煮融,不成块,夹不起。
还是土豆吧。
没得选。
底部垫半盆土豆块。
土豆吸饱鸡汁,比鸡还好吃;上面铺满鸡块,显得分量大、气派。
再切一个洋葱,起锅前撒进去翻两下,半生不熟的洋葱又甜又脆,整道菜多了一层口感。
一菜两吃,机智。
她给自己竖了个拇指。
4.红烧鸡焖土豆加洋葱
还有猪大肠、小肠——这是最难的部分。
她一手托腮,另一手几根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有节奏地敲着,脑海里开始翻菜谱:猪大肠炒酸菜、炒菜椒、炒蒜苗……
然后全部否掉。
太耗油了。
剩下那半瓶油,今晚这顿做完,估计瓶子能当蜡烛台。
爆炒猪大肠需要大火宽油,油少了就变成“铁锅炒橡皮筋”——又老又韧,嚼都嚼不动。
那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灶台角落那一小包调料上——八角、桂皮、香叶。
卤。
不用油,不用爆炒,一锅卤水慢慢煮。省事,省油,还省心。卤好了切一切,码在盘里,浇一勺卤汁,撒一把葱花。
就这么定。
5. 卤双肠
省油省事,上桌还体面
最后,主食。
昨天霍铮带回一筐馒头加窝窝头,不知道够不够,再用砂锅煮一锅米饭,稳当。
她在纸上落下最后两行:
6.馒头、窝窝头
7. 砂锅饭
放下笔。
她把那页纸举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像将军检阅作战地图。十个人。够不够?她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够了吧。
不是山珍海味,但每一筷子下去,都能夹到实在的油水。
她趴在罗汉床上,脸埋进那床叠成垫子的棉被里。
棉被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干燥、温暖,掺着一丝灶台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萝卜干泡上了吗?泡上了。土豆削皮了吗?等睡醒再削。
想了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她为什么要学做饭呢?老妈不在,不做就没得吃。
好像也不对啊,有饭堂,还可以去顾明阳家搭伙。
她就不能干点别的吗?……
意识像一条慢慢靠岸的船,晃着晃着,就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敲门。不重,一下一下的,像是怕吵醒什么。
她没理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姐,在家吗?”
乔雨馨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这次听清了——刚才确实有人敲门。
她立刻掀开被子,“来了——”
门打开,乔雨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木盆,盆里窝窝头还冒着热气。
“快进来。”乔雨婕侧身让开,顺手接过木盆,“拿这么多过来,你们够吃吗?”
“够。”乔雨馨跟着她往里走,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罗汉床上叠着铺盖,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
她收回目光,声音不大:
“姐夫来家里说,你们建了鸡舍,今晚一起吃饭,叫我和明阳过来帮忙。”
乔雨婕把木盆搁在桌上,手指在盆沿上停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时说让那几个士兵来吃饭,是随心顺口就出了。
嘴上说的是“庆祝鸡舍落成”,心里想的是“人家干了活,不请一顿说不过去”。
她没跟霍铮商量,甚至没想过要商量——
在2026,请人吃饭不过是手机上点个外卖、订个餐厅的事。
可这里不是2026。
在这里,请人吃饭是件大事。从备食材、调料,到做什么菜、怎么做,全都得自己张罗。
而她,还不擅长做这些。
她一句顺口,霍铮什么都没说。但他叫人买了食材,杀了鸡,洗了猪大肠,喊顾明阳和乔雨馨来帮忙,一样没少。
按正常情况,他一个营长找几个士兵帮忙干点活,哪里用得着请吃饭?连颗糖都用不着。
就像她老爹乔院长,连医发的福利——油粮水果那些,都是下属抢着帮忙送到家。
毕竟,哪个下属不想与领导走得近一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姐?”乔雨馨站在她旁边,歪头看她。
“哦,我没事。”乔雨婕回过神,笑了笑,看了眼时间,“那我们现在开始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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