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换都换了

乔雨婕正低头喝粥，闻言动作一僵——

嘴里还含着一大口小米粥，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想说话，但嘴里全是粥。

想咽下去，又噎得慌。

最后只能保持着这个有点傻气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霍铮，眼神里写满了“你再说一遍？”。

那口粥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顾明阳第一个没忍住，“噗”地一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顾明松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霍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转而看了一眼乔雨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很快压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乔雨馨低下头，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手抖。

乔雨柔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那抹温柔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回去，像退潮后露出的嶙峋礁石。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阴翳浓得化不开。

报告批了？

院子分了？

这么快？

前世的霍铮，对婚事拖了又拖，分房更是毫不上心，最后随便给了个临时夫妻的单间就打发了她。

可现在……

他不仅连夜打了报告，连院子都分好了？

而霍铮说完那两句话，就没再看任何人。他低下头，继续扒饭，腮帮子鼓了一下，嚼得很用力。

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

足足过了半分钟。

乔雨婕才慢慢、艰难地咽下那口粥，喉结滑动了几下。

她抬眼看着霍铮，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于是——

在满桌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她默默地举起右手，朝霍铮的方向，端正地、带着点荒谬的郑重，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用她那还带着点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

“霍铮同志，你把解放军的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

霍铮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只大拇指还竖在半空中，白生生的，指尖因为刚捧过粥碗还带着点潮红。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扒饭。但扒了两口，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

如果不是顾明阳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噗——”

顾明阳这回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赶紧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笑什么？”霍铮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

“没、没什么，”

顾明阳瓮声瓮气地从碗后面传来，“就是觉得……嫂子这个拇指，竖得挺有水平的。”

嫂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荡开一圈涟漪。

霍铮没说话，也没纠正顾明阳的叫法。

乔雨婕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把手收回来，

可当她瞥见霍铮那越来越红的耳朵尖时，心里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忽然就散了。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桌上所有人听：

“效率这么高……”

顿了顿，她忽然转头，眼睛弯弯地看向霍铮。

“哎，霍同志，”她声音压低，带着点儿好奇的试探，

“你们首长批报告的时候，没问什么……奇怪的问题吧？”

霍铮抬头：“什么奇怪问题？”

“比如——”乔雨婕故意拖长音，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小霍啊，你是不是把人家姑娘怎么了，这么着急？’”

“噗——咳咳咳！”

顾明阳刚喝进嘴的水喷了一半，咳得惊天动地。

顾明松放下搪瓷缸子，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乔雨馨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乔雨柔的指甲又掐进了掌心。

霍铮扒饭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盯着乔雨婕，腮帮子还鼓着一口饭，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这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没有。”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可耳朵尖那抹红，早已染透了。

---

乔雨婕不知道，今天上午霍铮打结婚报告这事，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先是给京都的外公打电话。

电话接通，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臭小子！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霍铮把话筒拿远了两寸：“外公，你给我定的未婚妻，我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但是——”霍铮补了一句，“人快要被吓跑了。”

“吓跑？”老爷子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你怎么人家了？”

“我什么都没做，”霍铮皱了皱眉，“就是站那儿，她就想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阵笑骂声：“你那个臭脸，站那儿跟个门神似的，谁看了不想跑？”

霍铮：“……”

“行了行了，我不管你怎么哄，人给我留住！”老爷子语气一转，又补了一句，

“快去把报告交了，再把证领回来，还有过日子别抠抠搜搜的，该花的钱得花。”

挂了电话，霍铮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老爷子那句“该花的钱得花”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转身去找首长批报告。

报告递上去，首长看了一眼，二话没说就批了。

——老爷子速度够快啊。怕不是早就打好招呼了吧？那他刚才那通电话白打了？

分家属院也是一路畅通，后勤那边像是提前得了什么指示，连手续都简化了。

霍铮分到的家属院位置不错，两间卧室的小院子，门前有块空地，夏天能种点菜。

后勤干事指着旁边的空院子说：“那个留给顾政委。”

霍铮看了一眼那个院子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没说话，转身去找顾明阳。

顾明阳正站在自己分到的院子前，东看看西看看，表情有点复杂——只有一间卧室，位置还在角落，但好歹是个窝。

看见霍铮进来，他招了招手：“铮哥，刚才后勤王部长的话，你听到了吧？”

“什么话？”

“他说咱们情况特殊，房子批了特快，但现在只算给女方的临时住处，让明天领了结婚证、补办流程，才算正式的家属院分房。”

霍铮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顾明阳被噎了一下：“你……真想这么快领证？”

“要是有车，”霍铮说，“我现在就去。”

顾明阳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速度……”

“你不想结，又不敢反抗老爷子，”霍铮打断他，“那就先让人暂时住下，再想办法安排人家离开。”

顾明阳睁大眼睛，连忙摆手：“别别别——你和大哥都不敢反抗，我更不敢。”

他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嘀咕道，“而且……我觉得乔雨馨挺不错的。”

霍铮没接话，转身把顾明阳的院子看了一遍。一室一厅，格局紧凑，但该有的都有。

“钥匙给我。”

顾明阳一愣：“什么钥匙？”

霍铮直接从他手里把钥匙抽走了，又把自己那把塞过去：“换一下。你住我的，我住你的。”

顾明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原本属于霍铮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霍铮，张了张嘴：

“不是……铮哥，你那院子两间卧室，我这只有一间，你跟我换？”

“嗯。”

“放着大房子不要，你跟我换这个？”顾明阳脑子转得飞快，目光在霍铮脸上来回扫，忽然恍然大悟——

铮哥怕嫂子要跟他分房睡。

两间卧室，正好一人一间。

但要是换成只有一间卧室的院子，那就只能……

顾明阳倒吸一口凉气，看霍铮的眼神都变了：铮哥，你这算盘打得我在训练场都听见了。

但他没敢说出来。

霍铮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别问，问就是找揍”。

顾明阳识趣地闭了嘴。

霍铮把钥匙揣进口袋，没解释。

他当然不会说。

除了不想分房住，他更不想和大哥顾明松住隔壁。

最好离得八丈远。

他忘不了军区门口那一幕——

乔雨婕看见顾明松时，眼底倏然亮起来的光。那种“满意”，写在了脸上，藏都藏不住。

也忘不了昨晚在招待所楼下，大哥看乔雨婕的那个眼神——

不是看弟弟未婚妻的眼神。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霍铮想到这里，把嘴里的饭嚼得更用力了些，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低头扒饭，没再看任何人。

但余光里，乔雨婕正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偷吃的仓鼠。

他收回目光，把筷子往碗里戳了戳。

——反正，换都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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