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决战
三面被围,李昭不慌不乱,命火器营占住东面,留出一面以便随时下撤。
东面。
朔翰骑兵成群结队一波一波往坡上涌,她们像蝗群,不过不是普通的蝗群,这些蝗虫个个有狼那么大,长着尖利的口器,狰狞凶狠,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覆满山坡,让人看上一眼便心生绝望。
不过上坡路陡,一直往上冲,马儿的速度明显被拖慢,朔翰骑兵引以为傲的冲锋,在此处施展不开。
山坡上,火器营早已严阵以待,弓箭手将沾了火油的箭矢倾斜着对准天空,唰唰唰的声响过后,漫天火箭落入敌营,如星子般绚烂,带起一片惨叫。
弓箭手后撤,火枪手上前,她们个个手持火铳,一排齐射后,铅子、铁砂、铁子飞溅,扫倒一片骑兵。
一排射毕,立即退回队尾装填弹药,后排上前齐射,一轮、两轮、三轮,三段轮射后,铅弹和铁砂密不透风地织成一张网。
许多朔翰骑兵还没杀到面前,便从马上坠落。
站在高处观望的火器营统领见此忍不住感慨,火器果真是神兵利器,若不是造价太高,又容易受潮,她恨不得给人人都配发一把。
除了火铳和火箭,火器营还有几十门碗口小炮,炮手将炮口对准朔翰骑兵最为密集处,专挑那些衣甲鲜亮的头目轰。
一炮射出,无数碎铁片裹挟着巨大的威力溅向四周,发出巨大的声响。
数骑连人带马当场栽倒,有人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密集的蹄子踩中。
被炮声和黑烟惊到的马儿不住地嘶鸣打转,扬起蹄子互相冲撞,甚至有的直接往坡下冲,即使主人奋力勒缰绳也没有用。
朔翰骑兵的阵型被扯得七零八落,但余下的人依旧驱马向坡顶猛冲,火枪手立即往后撤,长枪手踏步上前,长枪如林,稳稳刺出。
刀牌手嵌在长枪阵的两侧和缝隙间,盾牌如墙,朔翰骑兵一突进来,她们便立刻上前劈砍马腿,和朔翰骑兵厮杀。
弓箭手站在高处继续放箭,放的不再是火箭,而是普通的箭矢,箭支如雨一般落在坡下正前仆后继往上爬的敌人头上。
山坡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东面很快打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东面取得大捷,李昭望向烟尘滚滚的远方,中路大军和东路大军来了,五万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围了过来。
朔翰有四万大军,左相那边大致两万人左右,阿舍尔和赫丽各六千,左相和赫丽的两万六千人在山上,阿舍尔率领的那伙烧粮的游骑也在她的掌控之中,但……
还有八千人藏在暗处,不知去向。
李昭最担心的就是这八千人突然偷袭,打乱她的计划,她令西路大军守在山下,设立防线,在这边的事解决完之前,不许放一个敌人进来。
这座山,是李昭为两军决战选定的战场。
虽然大安的人数、器械足以碾压朔翰,但朔翰骑兵一向勇猛,她要最大程度地削弱敌人,战场不能在平原上。
山脚下,秦阅号令大军铺开,将朔翰大军围死,直接压向她们的后背。
朔翰腹背受敌,到了这个地步,再也退不得了,只能往前进,左相咬咬牙,指挥大军继续往前压。
等杀了李昭,除去内敌,她就专心应付外敌。
李昭带到山上的骑兵营和火器营必定是大安最精锐的部队,等把她们都杀了,她就可以腾出手来,去打山下那些不顶用的。
大安军队的优点很明显,短板也显露无疑,她们只是人多,真打起来,还不知谁输谁赢呢。
左相从大军中分出一小部分,令她们居高临下构成一条防线,据守山腰,随后便将重心放在了山顶的李昭身上。
捉住楚王,一定能逼大安退兵,无论她们问大安要钱要地还是要人,大安的臣子都会满足,毕竟楚王在大安很有威望,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不过楚王自然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到时自己会把再次“断腿”的楚王或她的尸体送回去,这也算是把楚王放回去了,不算违背誓言。
“攻!活捉楚王!”
两方正式交战,火器营在两翼地势较高处掩护,骑兵营往前冲锋。
大安骑兵营的战力较之朔翰骑兵略胜一筹,她们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冲,骑兵营天然更省力。
不过朔翰骑兵却没有被压下去,反而与骑兵营打得旗鼓相当、有来有回。
朔翰大军士气极盛,如今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刻,这句话并不夸张。
朔翰是依靠不断打败其它部族崛起的,战车滚滚向下,从未停止,中原广袤的沃土令人眼红,她们势必要吞并中原。
不料天不遂人愿,多年前她们从北境铩羽而归,失了漠南,只能在漠北的一隅之地苟且偷生。
如今竟连漠北也要失去,当大安军队挺进漠北的消息传来,她们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成了即将被人征服的孱弱羔羊。
成王败寇,败者的下场是无比悲惨的,她们不愿沦为输家。
她们都知道这一仗,不是胜就是死,没有其它可能,她们必须赢!
有人仰头望向山顶,楚王就在那里,大安的皇帝乃是此世最大的诱惑,只要擒了她、杀了她……
朔翰骑兵们用命往前冲,一张张脸狰狞而扭曲,接近疯狂。
两军交阵的地方成了绞肉机,双方皆死伤无数,战线一会儿往上推,一会儿往下滑,反复循环,脚底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中军帐设于山顶,李昭能听得到下面传来的厮杀声,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近在咫尺,仿佛敌人下一刻就要刺破帘帐冲进来。
李昭不打算亲自上阵,她静静地站在沙盘和地图面前,等待随时掀帘进来汇报战况的参将。
环绕在大帐四周的亲军们,沉默地望向下方厮杀的战场,极其惨烈。
她们的手不自觉按上刀柄,很快又放了下去,她们唯一的职责是护卫皇帝。
若真有用得着她们的时候,一定是最危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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