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想做人
不过能得这一口大池子,他已经十分感激,哪里还好意思再开口索要温泉。
住处解决了,吃食也不能糊弄,姜念之为林清准备了各色海鲜,海青虾,海蟹、海蚌、瑶柱,宝坻银鱼、黄鱼、鲻鱼……
最近的出海口在京外两百里,渔船在那里捕得海鲜后,先走海河,再走北运河,昼夜不停,一路漕船转入京城。
小一些的海鲜,放进灌满海水的木桶中,每隔一段时间换一次桶,大鱼则装进船舱里,即使这样,海鲜运到时,仍会死不少。
不过只要运得足够多,发的船够多,总有活下来的。
海鲜一入府中,膳房便立即处理好,摆在盛满冰块的盘碟中,姜念之端着一盘新鲜得带着血气的鱼片走到林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你许久不曾进食了,饿了吧?”
林清点点头。
池中有石制的白玉台,靠近池边,姜念之走下阶梯,将盛着鱼片的盘子放到台上,“吃吧。”
林清游到玉台前,眼中有渴望,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将盘子往姜念之那边推了推,“我不要。”
他生在海里,早就吃惯了海鲜,不仅是生吃的,还是直接吃的,哪里会精细地处理干净,再片成细细的数片,盛在盘子里,摆上筷子。
如今想起来,他过去的习惯当真是粗俗野蛮,吃相也不甚好看。
姜念之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
“我想吃烹熟的。”林清支支吾吾地说。
姜念之曾说,她不喜生食,他想做她的配偶,自然要跟着她的习惯来,从此再也不吃生食。
真是只不一样的鲛人,姜念之走出水池所在的房间,吩咐守在院门口的侍从,让膳房蒸几盘虾蟹。
等五盘虾蟹被放到林清面前,林清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他拆壳剥肉倒是很熟练。
此后几日,送过来的鱼虾都是烹饪过的,吃法是换着来的,白灼、清蒸、煎炸、炙烤……
吃着吃着,林清主动提出想吃别的菜,姜念之问他想吃什么,他摇摇头,说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喜欢吃什么?”
她喜欢吃什么?姜念之心中暗暗生出警惕,她没什么忌口的的东西,平时也并不特别钟意某一样食物,若她暴露了自己的喜好,只怕有人会以此入手,在菜里下药害她。
鲛人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着不像细作。
“我都喜欢。”姜念之拿来膳房的单子照着念,“黄焖羊肉、乌鸡甲鱼煲、碧玉芦笋炒虾仁、金汤辽参、翡翠游龙、佛跳墙……你喜欢吃哪几样?”
林清双眼放光,“都喜欢吃。”
自此,林清一半的天数吃海鲜,一半的天数吃膳房做的普通饭菜。
林清不会用筷子,姜念之便拿了叉子和调羹给他,让他先用着,慢慢学用筷子。
令姜念之惊奇的是,只要是膳房师傅做的,无论什么饭菜,林清都喜欢,没有任何忌口之物。
真是如此吗?
姜念之让膳房的人做了一道红煨刺参,煨制时,刺参下面垫着老姜、火腿、鸡汁,老姜切得大且扁阔,炖着炖着,姜片浸满汤汁,和海参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林清夹起一块,咬下,瞬间皱起脸,“辣。”
姜念之突然想起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林清丢开筷子,着急忙慌地找水喝,他面前只有一壶葡萄汁,没有水,他只能潜入水中,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看着林清这副可怜的样子,姜念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纵使他是鲛人,她也不该这样戏弄他。
她朝林清投去一个关切的眼神,“怎么了?很难受?明日我便让膳房把这道菜撤下去。”
“不。”林清拒绝了,他说,“我很喜欢这道菜。”
虽然很辣,但却让他的身体变得很温暖,他觉得,自己变成人了。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林清又吃了几块姜,“好吃。”
身体里暖洋洋的,但尾巴上泉水带来的冰凉触感告诉他,他只是一条鲛人。
他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呢?
*
过了十五,朝中官员照常上值,姜念之的闲暇渐渐少了,不再整天泡在林清的院子里。
不过下值后,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她会来到林清的小院听他唱歌。
时间如流水一般过去,西海附近没有发生海啸,纵使无事发生,朝廷也没有将百姓迁回低洼地带,而是将此前临时在高处搭建的住所推倒重建,让百姓在此安居,同时留了两个御使在那,防范不时之需。
钦天监的人也默默观测着天象,一旦有任何异常迹象,立刻禀报。
这段时间内,姜念之白日在朝中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处理年节时积压的公文,还要预备开春诸事,例如春耕、漕运,官员考绩。
还有边防、盐税,这些都是要时时盯着的。
等下了值,她会去林清那里教他写字,从启蒙开始。
林清虽是个文盲,但好在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孩童,他还算聪慧,学得很快。
当他第一次在姜念之的指导下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他对着那两个方块字看了很久很久,说:“祖母写的字,跟这个好像。”
姜念之呼吸一滞。
鲛人比起海中的鱼来说算得上十分出众,甚至隐隐约约有了些人的样子,姜念之相信,再给她们几千年几万年,她们说不定能演化得和人类一样。
她们知晓粗糙的天文历法是正常的,可若说她们有文字,且创造文字和人类“像”,姜念之觉得绝无可能。
她挥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水字,问:“清,你见过这个字吗?”
林清点头,“见过,祖母写过很多次。”
姜念之心里有了主意,看来鲛人族的文字不是和人类的字很像,而是一样。
一定有人教了她们,姜念之觉得,很有可能是观微真人的师祖云霞真人。
她问:“你的祖母是多久之前开始在贝壳和龟壳写字的?”
林清想了想,说:“似乎是一百多年前。”
姜念之彻底确定了。
一段时间后,她提出让林清教她说鲛人的话,语言不仅是语言,还包含着特定的习俗和历史,学会了鲛人族的语言,她将会更加了解她们,说不定用不着观微真人,她自己就能从中推断出鲛人族的位置。
林清欣喜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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