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恨
梁茂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又请了一次罪。
“臣蒙殿下厚爱,为殿下传声办事,本该谨小慎微,今日却得意忘形,因为一点风言风语竟随意议论姜大人和罪臣泠音,差点酿成祸端,实在是罪该万死!”
“臣自知昏聩,年老体衰,不配在御前侍奉。臣自请出宫!”
李昭有些惊讶,梁茂这家伙……竟然这么利落地放手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你是我母皇身边的老人了,怎可离去?”
梁茂的心更冷了,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昭若要留她,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是先帝身边的老人不错,可她能来到楚王身边,正因为她背叛了先帝,若不是她的背叛,楚王不会那么顺利打进凌虚宫。
梁茂重重叩首,抬起头时,额头微微泛红,“即使殿下宽宥,饶恕臣的罪过,臣也无法原谅自己。”
“还请殿下放臣回乡养老,臣回乡之后,必定闭门自省,再也不多嘴多舌。”
李昭颔首,“梁总管,你有功在身,我不会亏待你。不过,你年岁已高,的确到了回乡颐养天年的年纪,你放心,我会封你为山阳侯,赐你金银田宅,让你衣食无忧。”
“多谢殿下!”
梁茂觑了一眼李昭,见她的神色中透着几分满意,顿了顿,方才开口,“小人膝下有一义女,名唤秋实,久习宫规,行事谨慎,若陛下身边缺人使唤,也可让她干些杂活。”
只要她的人还在御前,即使她回了老家,在这宫里也还有些影响力。
“秋实?”李昭记得这个名字。
一直跪在梁茂身后的秋实动了动,膝行上前,“参见殿下。”
李昭看了她一眼,觉得还算顺眼,“以后就在我身边伺候吧。”
等她登基了,总得有一个贴身内侍。
梁茂虽有私心,但到底还算忠心,秋实也立了功,她愿意给梁茂这个面子。
她原本是打算用小禾的,小禾曾是朝阳殿的旧人,被母皇送到她身边,她用得还算顺手。
但小禾毕竟是男子,她的贴身内侍,不仅要伺候她的生活起居、管理内廷,还与前朝有些联系,一个男子如何胜任?
况且,她的身边也不必全都是姜念之的人。
*
皇帝大行,早在她的死讯刚刚传出时,京中各户人家便褪下了鲜艳的衣服,停了宴乐。
京城上下皆是一片缟素,寺庙钟声不绝,宫墙内哭声不断。
午门之外,文武百官皆着素服,跪地服丧。
此乃国丧,那些远在地方的官吏此时也得停了手中的事务,齐至衙署正堂内举哀。
凌虚宫内,李昭披麻戴孝,跪在离棺材最近的位置,神色哀恸。
在她身后,跪着姜念之和李灼。
李灼一改往日的张扬,去了金玉配饰,只着一身麻衣,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
他放声痛哭,踉跄着扑到棺材跟前,“母皇!母皇你怎么抛下儿臣去了!”
他一直知道,母皇就是她最大的靠山,无论他有什么心愿,母皇都会应允。
他宁愿折自己的寿,也要换母皇多活几年,母皇怎么就猝然离去了呢!
母皇死了,太子姐姐竟也死了!
为什么死的是她们?
二皇姐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从前,他想入宫便入,直到他那位素来深居简出的二皇姐开始摄政,宫中戒严,他入不了宫,递了折子给二皇姐,她也不搭理。
直到今日,他才有机会进宫,看到的却是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太子姐姐死了,而二皇姐不仅站起来了,还独揽大权,即使他再迟钝,也意识到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夺嫡。二皇姐杀了太子姐姐。
她不仅杀了太子姐姐,还杀了……母皇。
他不信泠音那么厉害,能蛊惑太子姐姐,毒杀母皇。
上辈子,母皇死得可没这么早。
为什么死的不是二……
为什么死的不是李昭!
从前,李昭对他这个弟弟还算不错,但他就是喜欢太子姐姐胜过李昭。
太子姐姐对谁都好,无论是谁都会喜欢她,而李昭,就是一块冷冰,她看不上任何人。
知姐莫若弟,即使李昭偶尔会对他露出笑脸,给他送些小玩意,但他知道,李昭本质上是个高傲冷漠的人。
她对他好,但她眼中总藏着一丝轻蔑。或许是觉得他没脑子。
李灼从前只是不喜欢她,现在,他开始厌恶她,甚至恨她。
她竟然杀了母皇和太子姐姐,还勾着他的妻主参与其中。
念之是不是被她胁迫了?
可妻主的腿长在她自己身上,那些日子,她常常往青梧宫去……
李灼不敢再深想,只能用眼泪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恸哭不止,十分悲痛,险些要晕厥过去,姜念之上前将他扶住。
若是从前,李灼早就顺势靠了上去,可今日,他竟伸出一只手去推她,“你走,你走。”
姜念之看见,李灼的眼睛很红,看向她时,里面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李灼说:“姜念之,李昭,我恨你们!都是你们害死了……”
李昭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神色木然,眼中没有一滴泪。
姜念之连忙捂住李灼的嘴,叫上几个侍从,把他架到偏殿。
李灼剧烈挣扎,泪水打湿了姜念之的衣襟,“姜念之,我恨你。”
“你为什么不站太子姐姐这边?”
这样的话,太子姐姐就不会死了,母皇也不会死了。
“为什么要跟李昭沆瀣一气?”
姜念之按住李灼的肩,“阿灼,陛下和太子殿下不是楚王害的。”
“我……也只是顺势而为。”
“刚刚的话,以后你不要再说了,对你我不好。”
“陛下和太子已经死了,楚王……她毕竟也是你的姐姐。”
等李昭登基,李灼作为她的亲弟弟,照样是荣宠无双的皇男殿下。
李灼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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