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狐有灵
姜念之打断他，“我已经娶夫了。”
“陆嘉音，你门第太高，我配不上你弟弟。”
她将陆嘉音三个字念得格外重。
“没事的。”陆嘉羽挣扎着说，“我愿意做侍。”
他赶紧改口，“我弟弟愿意做侍。”
他的眼底满是动容与依赖。
姜念之说：“你是我的朋友，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
“你救了我，我愿意把他当做亲弟弟看待，怎么能纳他为侍。”
陆嘉羽还想说什么，姜念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人要来了。”
“治好再说。”
谢灵玉带回来了不少人，徐轻灵还能自己走，陆嘉羽被抬了回去，
冬狩本来还有一个时辰，因为怕再发生类似事件，提前结束了。
猎场内的学子们被一个不剩地召回后，所得的猎物都被抬走计分。
那头死去的黑熊，所得的积分姜念之和谢灵玉一人一半。
麻袋也被拖了回来。
大堂里，督察看着谢灵玉和徐轻灵两人，“这只麻袋是谁的？”
作弊的是谁？
每一组的箭都有些微小的差别，麻袋里放的箭支上有谢灵玉那一组的标记。
是谢灵玉的，还是徐轻灵？
徐轻灵咬咬牙，“是我的，跟谢灵玉没有关系，是我作弊。”
敢在冬狩作弊的，过去二十年也只有三位。
入学不足三月，接连两次作弊的更是少见。
按理来说，徐轻灵的成绩要作废，谢灵玉的也要作废。
集英书院的冬狩参考古法，古法中五人为伍进山狩猎，性命相托，荣辱与共，一人犯法，五人连坐。
集英书院削减了每一组的人数，不过仍然实行连坐法，一人犯错一组连坐。
不过谢灵玉主动举报，又救人有功，讲师们一致同意她保留自己的成绩，乘以两倍，单算一组。
谢灵玉猎到的猎物不少，但不是最多，去掉徐轻灵的成绩，又乘以两倍后，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
姜念之和陆嘉音那一组最多，准确来说，姜念之猎到的猎物是最多的，她去了西边，虽然遭遇了黑熊，但所获甚多。
整场冬狩算下来，姜念之一组的积分第一，谢灵玉一组第二。
对于这个结果，姜念之并不多么高兴，她算计了这么多，又努力了这么久，第一是她应得的，但这场冬狩因为黑熊的出现变得不太完整，终究是有瑕疵。
而且谢灵玉竟然能排到第二……
不过其它学子倒很高兴，她们听了讲师的劝阻，没去西边，猎场里的猎物虽然不大，但费些心总是能抓到的。
冬狩很长，往年总要耗到学子们都力竭才会结束，后半场弄到的的猎物往往会少很多，今年提前结束了，时间正合适，成绩也算不错。
每个人都觉得得到了自己能得到的最好成绩，还能剩下一些时间去休息、逛街……
有人笑就有人哭。
因为徐轻灵的事，恰巧待在集英书院的游击将军徐青被叫了过来。
听了徐轻灵不仅作弊，还惹了熊受伤的事，徐青先朝着姜念之和谢灵玉谢过救命之恩，而后吩咐身后的下属。
“好好的人竟学会作弊了，拿我的军棍来，今天我要好好教训一下她，让她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拿了军棍，就要往徐轻灵屁股上招呼。
集英书院的督学赶忙拦下，“令爱虽弓马差些，但只要肯勤学苦练，总会有进益的。”
“不过……”
她话锋一转，“令爱一而再再而三地使这些旁门左道，这次还牵连了别人，我们集英书院只是小庙，装不下她这尊大佛。”
“文成书院、武昌书院、岐山书院也是不错的去处。”
她一锤定音，“将军带她回去吧。”
集英书院是文州最好的书院，徐青哪里舍得让女儿走，她拉下老脸，求了几句，督察言辞客气，但话语里满是拒绝。
就在这时，巡逻的守卫急匆匆地捧着一只白狐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在猎场里巡查时发现的，身上有箭伤，就在黑熊附近，被人塞在草丛里。”
猎场里最不缺的就是猎物，如果这只是一只寻常的狐狸，守卫是不会直接闯进来通报的。
可这是白狐。
竟然是白狐，在场的人都神色大震。
徐青立马看向徐轻灵。
薛展道：“我记得，猎场里是没有白狐的。”
“是谁带进来的？”
泠音宫也养了白狐。
泠音宫来头可不小。
太祖出身楚地，楚地有祀神的旧俗，太祖登基后，下令选出最纯洁最美丽的少男为神使，搬入泠音宫中侍奉神明。
神使居于泠音宫中，为了显示他们与凡人不同，他们没有名字，代代以泠音为名。
不过虽为国师，说到底也不过只是装点门面的吉祥物，无足轻重，直到一百年前一位泠音横空出世。
这位泠音十分奇异，他只活了十九岁。
在即将满二十的前一夜，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死去了。
皇帝叫人去查，发现他没有中毒，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
他只是死了，像睡着了一般，死后容颜不腐，浑身散发着寒气。
之后的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泠音，也是如此，在将满二十的前一夜，安然睡去了。
有人说，是青女显灵了，神使们被青女唤走了。
泠音们活不过二十，是因为他们魂魄离窍，侍奉神明去了。
青女司掌霜雪，与嫦娥齐名，是楚地秋冬祭祀时会奉祀的正神。
民间有谚语，青女不降霜，来年有灾荒。
冬狩前一日，书院的众学子还祭拜过她呢。
这是神迹！
这是泠音们的殊荣。
是无上的神通！
从此泠音宫被捧上了神坛。
民间将泠音视作活神仙，但凡泠音出行，百姓都会沿街跪拜，焚香供奉、摆上鲜果。
权贵们从前只当泠音是摆件，自此之后，则把泠音当成了真正的祥瑞，踏破门槛，花重金只为求一道符篆。
从前泠音只需待在泠音宫中修行，保持纯洁的身体侍奉神明，如今竟可以见到皇帝，遇上大祭，也可以出席。
有时各地有了灾异，除了询问专门记录天象的司天台，皇帝还会询问泠音的看法。
前不久皇男殿下生了怪病，沉睡不醒，皇帝也召了泠音日日为皇男祈福，希望这位神使能让自家男儿苏醒。
泠音地位尊崇，泠音宫也成了神殿，其中饲养的百种飞禽瑞兽，不许民间随意猎杀。
白狐就是其中一种。
白狐有灵，杀白狐者，虽不必入狱，但需要斋戒半年，自赎其罪，同时还会在官府文书中记上一笔。
对于寻常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若要科举入仕，有这样的瑕疵，仕途和名声会受到影响。
就在黑熊旁边发现的？
薛展看向徐轻灵，问：“这是谁带进来的？”
姜念之望着那尾白狐，有些出神。
是她让徐轻灵带进去的。
假如谢灵玉举报徐轻灵作弊，不仅会误了自己，还会连累家人，她会不会装作没有看到？
会吗？
姜念之想，大概不会，她看到什么就会说什么，谢灵玉一直是那样的人。
可万一谢灵玉装作没有看到呢？那一袋猎物可不少，而且记分是按一组来的，只要谢灵玉默许，她这一组必然拿下第一。
谢灵玉会默许吗？如果会，对于这种结果，姜念之无法接受。
谢灵玉怎么能“堕落”呢！
谢灵玉不能“堕落”。
于是她让徐轻灵准备一只白狐。
如果谢灵玉默许了徐轻灵作弊，徐轻灵就找准时机，把白狐藏在谢灵玉的猎物里。
这就是她为谢灵玉准备的惩罚。
她曾把谢灵玉当成对手，说是对手也不合适。
因为谢灵玉的性格和路子，注定了她走不出自己的路来。
同流者众，自清者孤，好官比坏官难做，清官比贪官难做。
要想当清官，就要比贪官更坏，更厉害，也更能藏。
她不够坏。
谢灵玉不徇私，不能为己所用，如果暂时对付不了她，那就把她放到别处，或把别人的罪证丢到她面前，让她去对付自己想对付的人。
因为纵使她一时高升，本质也不过是被别人当成了一把顺手又锋利的刀刃。
谢灵玉太显眼，或许有人会把她当成可以驱策的猛犬，但所有人都不会让她接触到真正的权力。当用不着她的时候，人们就会找机会把她赶走，或者用鸡毛蒜皮的小事消磨她的心力。
谢灵玉当不了她的对手。
她只是从没见过谢灵玉这样的人，她把谢灵玉当成难得一见、不容亵渎的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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