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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僧人耍猴


刘大夯勒了勒缰绳,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老爷,进大市了。您要是有什么感兴趣的,言语一声,小的把车停下。”

天界寺周围这片大市,是城南最热闹的地界。

从聚宝门里头一直铺到外头大街,少说也有百十来个摊子。

卖布的支着竹竿挂起一匹匹青蓝红绿的料子,卖陶器的在地上摆开一溜水缸瓦罐,卖干果的拿簸箕盛着瓜子花生栗子,吆喝声一个赛一个地响。

还有推着独轮车卖蒸饼的、挑着担子卖糖人的、支着油锅炸馓子的,热气白烟混在一处,被风一吹,满街都是吃食的香味。

马守安应了一声,挑开帘子往外瞧。

冷风嗖地灌进来,他打了个激灵,也把他心里的燥热吹散了不少,他赶紧又瞅了一眼车里的刘淑宁,见她缩了缩肩膀,便飞快地把帘子撂下了。

“我出去瞧瞧。”马守安道。

刘淑宁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蝇。

“翠儿,进去陪着夫人吧。”马守安挑开车帘,朝翠儿吩咐道。

翠儿忙点头,挑开帘子钻了进去。

帘子落下,车厢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大约是翠儿在给刘淑宁拢毯子。

马守安在车辕另一侧坐了,两条腿悬在外头,眯着眼往街面上看。

大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一头挂着针头线脑,另一头挂着胭脂水粉,走几步就吆喝一嗓子。

真好啊……马守安心想。

他看了一圈,收回目光,侧头问刘大夯:“冷不?”

刘大夯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算个啥。北平那鬼地方才是真冷呐,那地方冬天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柱子,能把人冻死。”

说到最后,他表情有些黯然,一时间唏嘘不已。

马守安一愣:“你还去过北平?”

他对刘大夯的过往确实了解不多,一开始只知道是个老兵,后来知道他还在常遇春麾下待过,旁的就没细问过。

更重要的是刘大夯明显是朱元璋安排过来的,马守安也不好瞎打听。

刘大夯点点头:“当年跟徐大将军和常大将军一起去的。有一回在雪堆里趴了整整一夜夜,就为了埋伏那群元狗。天亮的时候,好些兄弟已经冻硬了,掰都掰不直。我也命大,就冻掉一根脚趾头,旁的啥事没有。”

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腿,好像在证明这条腿还好使。

马守安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好了。”

刘大夯笑了笑:“那是自然,跟着您混肯定是越来越好的。”

马守安并不是这个意思,可也没解释什么,转而移开视线,重新看回市集。

只见马车前方不远处的街角,乌泱泱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热闹谁不爱看呢?

马守安扶着车辕站起来,想瞧个究竟。

刘大夯赶紧提醒:“老爷,您把住了,小心别摔下去。”

马守安应了一声,踮着脚往那边瞅。

只见人群中间空出一小片地,一个穿黑衣的僧人正蹲在地上,手里牵着根细绳,绳那头拴着只瘦巴巴的小猴子。

那僧人敲一下手里的小铜锣,猴子便翻个跟头;再敲一下,猴子便作揖打躬。

围观的百姓看得乐呵,不时扔几个铜板过去。

那僧人便朝众人合十行礼,笑得见牙不见眼。

马守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僧人的脸。

光头,三角眼,颧骨微高,笑起来嘴角往两边撇,看起来有些阴险。

这模样……马守安心里咯噔一下。

黑衣,僧人,三角眼。

不会吧?姚广孝?

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

刘大夯吓了一跳,忙起身扶住他:“老爷,您悠着点!”

马守安没理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姚广孝,历史上那位“黑衣宰相”,帮着朱棣谋划靖难、一路打进南京城的奇人。

据说此人儒释道三家皆通,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样样了得,是个不世出的妖孽人物。

按说这种人,前期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街头耍猴的地步?

谁有那么大本事,能把姚广孝逼得靠耍猴混饭吃?

他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八成是自己多想了。

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天底下三角眼的光头和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总不能个个都是姚广孝吧。

马守安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车辕上,心里暗道一声“想多了”。

刘大夯见他坐稳了,才松开手,随口问了一句:“老爷,那边怎么了?”

“没事。”马守安摆了摆手,“一个耍猴的和尚,看着有点眼熟,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忍不住又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那黑衣僧人正蹲在地上捡铜板,猴子蹿到他肩膀上,爪子扒拉他的光头,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拍了拍猴脑袋。

马守安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到了天界寺,见了宗泐住持,不妨顺嘴问一句。

万一真是呢?

那自己可得好好招待一番这位高僧才是。

马车从僧人摊前驶过,姚广孝似是有所感应,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可惜马车已经走远,他只看到了车屁股。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姚广孝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

“吧嗒……吧嗒……”

一块碎银掉在姚广孝面前,发出清脆的声响。

“喂,那个大和尚,让这畜生再来两段。”一名锦衣少年笑着喊道,目光聚在小猴身上,显然对它很感兴趣。

“阿弥陀佛,施主莫急,这就来。”

银子到手,姚广孝瞬间眉开眼笑,也不多想方才的事,只想着如此伺候好眼前的贵客,好让他多赏些银子。

什么未来的危机都是狗屁,他好不容易才凑够摊钱,今天赚不到钱可真就要冻死在街上了。

“来小亮,给他整个活!”

猴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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