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不是我

第648章不是我

　　消息是方正清打电话告诉他的。

　　那天下午，陆浩明正在办公室跟老贺对城投授信的合同条款。老贺指着合同里的一条抵押物处置条款，说这条款改了之后比上一版清楚多了。陆浩明拿着合同看，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方正清的号码。他接起来。

　　“陆浩明，市里的决定下来了。”方正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不急不慢，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县长的人选定了。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王宏图。是从市里派下来的一个人，姓方，叫方志远。四十出头，在市发改委当过副主任，分管投资。市里昨天开的常委会，文件下周到。”

　　陆浩明握着手机，顿了一下。然后他说：“知道了。谢谢方书记。”

　　“你那边准备一下。下周开班子会，宣布任命。新县长到了之后，你配合他熟悉情况。危废处置、专项申报、债务化解，这三件事不能停。不管谁当县长，这三件事都得接着干。”

　　“好。”

　　挂了电话，老贺看着他的脸色，问：“陆县长，县长的人选定下来了？”

　　“定了。从市里派的。市发改委的方志远。”

　　老贺愣了一下。他把合同合上，放在桌上。“方志远？我听说过这个人。在市发改委分管投资，业务熟，人也不难打交道。可他在市里待了多年，县里的情况未必熟。”

　　“熟不熟，来了就知道了。”陆浩明把合同收好，放在抽屉里，“你先回去。城投授信的事，下周再对。这几天我可能要陪新县长熟悉情况。”

　　老贺走了以后，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他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王宏图，不是他，是从市里派下来的。这个结果，他之前也想过。方正清说过，三种可能。接县长，外面派人，方正清继续留。现在落到了第二种。外面派人。市里选了方志远，市发改委副主任，分管投资。业务对口，人也不难打交道。可方志远在市里待了多年，平川的底数他不熟。东区危废、城投烂账、开发区水分、乡镇欠账，这些事他得从头学。学的过程里，陆浩明得配合。配合好了，事能接着干。配合不好，事就断档。

　　他拿起电话打给赵桂芝。

　　“赵县，县长的人选定下来了。方志远，市发改委副主任。”

　　赵桂芝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不是王宏图，也不是你。是从市里派的。这个结果，不算意外。市里对王宏图有顾虑，可也没打算从县里提。派一个市里的人下来，平衡各方。方志远这个人，我听说过。业务熟，人不难处。可他来了之后，你跟他的关系，得重新处。”

　　“我知道。方书记让我配合他熟悉情况。危废处置、专项申报、债务化解，这三件事不能停。”

　　“你配合可以。可有一条——你配合的是工作，不是人。他刚来，情况不熟，你得帮他把底数摸清。可你也不能大包大揽。他该拍板的事，让他拍。你该管的事，你管。边界要清楚。”

　　陆浩明把赵桂芝的话记在心里。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方志远来了之后，他得配合。可配合不等于把手里的事全交出去。东区危废的清运费还没着落，省里的专项还没批，八千万的目标还差一截。这些事，他得接着干。他拿起电话打给刘国柱。

　　“国柱，省里那笔专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我昨天去问了。说材料在省里排队。评审会大概月底开。”

　　“月底之前，你每天去问一次。新县长下周到，方志远。省发改委那边，你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县长人选定了。方志远，市发改委副主任。不是我，不是王宏图。市里派的。下周到。赵桂芝说，配合工作是工作，边界要清楚。危废、专项、债务，三件事不能停。刘国柱盯着省里专项。”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十二月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老胡。

　　“胡主任，新县长下周到。方志远，市发改委副主任。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全县的基本情况、近三年的重点项目、债务化解的进度、危废处置的方案、专项申报的材料。整理成一个册子，新县长来了直接看。”

　　老胡在电话里应下。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窗外的风把樟树枝吹得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不是他。市里没从县里提，派了外面的人。他不能说没有失落。他在平川干了三年，从副县长到常务，债务化解、危废处置、专项申报，一件一件干出来的。可市里考虑的不光是实绩。还有班子的平衡、县里的稳定、各方的接受度。方志远是从市里派的，业务对口，人也不难打交道。市里选他，有市里的道理。他得认。

　　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赵桂芝。赵桂芝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她看见陆浩明，停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橘子递过来。

　　“陆县长，今天的事，你想通了没有？”

　　“没什么想不通的。市里有市里的考虑。”

　　赵桂芝笑了一下。她的笑很浅，像冬天河面上最后一块冰化了的样子。“你能这么想，就好。方志远来了之后，你跟他处好了，事能接着干。处不好，前面干的那些事，可能就断了。”

　　“我知道。”

　　赵桂芝点了点头。她拍了拍手里的塑料袋，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县长，那橘子是北岭的，甜。”

　　陆浩明看着她上了楼。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又亮起来。他掏出那个橘子，剥开皮，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橘子确实甜，汁水在嘴里散开。他把剩下的橘子包好，揣回口袋。然后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预告：第649章也不是王宏图

　　王宏图没接成县长。消息传到他耳朵里那天，他正在县城南边那家茶馆里跟人下棋。传话的人说完，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搁，半天没动。然后他站起来，把棋盘收了，说了一句：“走吧。该干嘛干嘛。”第二天，陆浩明在政府办碰见了他。王宏图来办退休待遇的手续，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他看见陆浩明，点了点头，说：“陆县长，新县长来了，你好好配合。”陆浩明说：“王县，您放心。”王宏图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点阳光。他转身走了。陆浩明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王宏图今天来办手续了。”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他退了，这回是真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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