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求子

这九百九十级台阶，跪下来得是什么光景？”

也不知道求的又是何等泼天大事，竟非要亲自一步步磕上去不可？”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带着震惊、不解，还有几分对天家贵胄的敬畏。

凌霄听得云里雾里，只捕捉到了“长公主”三个字。

她歪了歪小脑袋，小胖手指着那抹在台阶上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刺眼的华贵身影。

仰头看向苏婉仪，奶声奶气地问道：“凉亲……那个漂亮的一姨姨……

她为什么要……爬楼梯呀？

她腿疼不疼呀？”

苏婉仪闻言，顺着女儿的小手指望去，眸光沉沉一凝，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自然认得那是谁——当今圣上的嫡亲胞妹，金枝玉叶的安阳长公主，萧玉瑶。

也是她未出阁时，相交多年的闺中密友。

安阳长公主与驸马爷成婚已有十余载，夫妻情深，举案齐眉，可偏偏膝下空悬，至今未得子嗣。

那驸马爷，便是当朝权倾朝野的辅国公世子爷，陆长倾。

如今辅国公年事已高，世子之位虽稳，但若再无子嗣承继香火。

这偌大的辅国公府，只怕日后要惹来无穷无尽的争端，甚至动摇国本。

萧玉瑶这是急了。

她这是在拿自己的金贵身子，去赌一个后嗣。

去求一求这慈恩寺里泥塑的菩萨，能给她陆家留一线香火。

苏婉仪看着那抹在石阶上艰难挪动的华贵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对怀里的凌霄柔声道：

“这位姨姨叫安阳公主，她呀……

想要个宝宝，所以来这儿求菩萨，盼着菩萨能赐她个孩儿呢。”

凌霄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珠望着那台阶上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

那眼神有些空，又有些沉，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气，全然不似个两岁孩童该有的懵懂。

半晌，她才慢吞吞地开口：“凉亲……那，我们去看看吧？”

苏婉仪心头微动，看着女儿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好。”

抱着凌霄下了马车，山风迎面，带着香火与尘土的气息。

抬头望去，那通往山门的石阶下，早已被一队官兵持戈围住。

长枪如林，寒光凛凛，将一众围观百姓死死拦在台阶之下，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侯门深似海，天家贵胄地，诸位乡邻还请行个方便，暂留步于此——”

领头的校尉声如洪钟，却将语气放缓了三分，抱拳朝众香客行了一礼。

态度客气却立场分明：“今日长公主殿下正在践行‘九百九十九阶苦行大愿’。

此‘空门’天阶专供殿下礼佛还愿。

须待殿下叩完这石阶、功德圆满，方能自此门入内。”

他侧身让开半步，长戟指向山门两侧，语气愈发和缓。

“慈恩寺广开三门，诸位若要求个心安，不妨移步两侧——

左为‘无作门’，右为‘无相门’。

皆有平坦大道，轿辇可行，香火亦一般灵验。

今日殿下择此险途，正是为显诚心。

还望各位体谅，莫要壅塞于此。

惊扰了殿下的清净，末将在此谢过诸位了！”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规矩，又给了台阶，百姓们虽心有遗憾。

却也纷纷点头称是，不再争执。

只老老实实仰着脖子，望着高处那个仍在艰难叩首的华贵身影。

便在此时，苏婉仪抱着凌霄，缓步上前。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绣银线缠枝莲的裙装，气质温婉沉静。

那校尉一眼便认出她来——

这可是苏太傅的嫡长女，长公主殿下多年来的闺中密友。

往常时常出入公主府，他在府门前值守，早已熟识。

校尉连忙收戟，抱拳躬身，语气恭敬了几分：“末将见过苏夫人！

夫人今日也来上香？”

苏婉仪闻言，再度微微颔首回了一礼：“校尉大人费心了。

我今日带小女前来，一则还愿。

二则……也是想为家中几个孩儿祈福。

见殿下正在天阶礼佛，我这心中实在挂念，想上前与她说几句话，不知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那校尉闻言，顿时面露难色。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苏婉仪怀中那个正睁着一双乌溜溜大眼、好奇打量着一切的小女娃。

心下一横，侧身让开了半步，抱拳道：“既然是夫人，末将自当通融。

夫人请慢行，切莫惊扰了殿下的清净便是。”

“多谢大人。”

苏婉仪淡然一笑，拢了拢怀中的凌霄。

便在众香客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中，提裙一步步朝那高耸的石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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