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们是谁，为何出现在我梦里

顾崇山话至此处，便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意，顾北戎却听得明明白白。

心头那股死灰之色瞬间被狂喜冲散，激荡难平——

他的霄霄还在！并没有死！

那颗悬了许久，几乎要碎裂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可狂喜之余，一股惊疑猛地窜上心头。

不对！

霄霄出生之时，老爹早已战死沙场，尸骨早寒。

这阴阳相隔，他如何得知道士之事？

莫非……

他眼底泛红，他老爹，原来一直都在。

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爹！我知道了！

霄霄还是我的霄霄，只不过……

她回来了！

您放心，这次我定好好护着她，绝不会再让那等阴私手段近她的身！”

“哼，知道就好！”

顾崇山重重一哼，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我得走了，此地阳气重，不能待太久，不然有损你阳寿寿元。”

老将军说罢，眼中骤然掠过一丝骇人的煞气。

“至于那害死你娘的老妖婆……

哼，老子自有计较。

敢杀我妻子，害我孙女，老子定要她——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那道顶戴玄铁帻的身影骤然消散，梦境如潮水般退去。

顾北戎猛地睁眼坐起，胸口被父亲捶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正因为这疼，才说明不是梦，是他老爹真来托梦了。

他心头狂跳，一把摇醒身侧的苏婉仪，顾不得她睡眼惺忪，凑到她耳边急急低语了几句。

苏婉仪眼睛越睁越大，眼泪瞬间滚落，哽咽出声：“霄霄……真的？

她还是……我的……霄霄？！”

“是！”

顾北戎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却笃定，“她还是我们的霄霄，她还好好地活着。”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顾北戎这条硬生生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苏婉仪的颈侧。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身影。

他们为霄霄高兴，为这失而复得惊喜，哭得不能自已。

而此刻，在隔壁院落睡得正香的顾凌霄，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里。

耳边尽是嘈杂的呼喊，声音悲凉又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廓炸开。

“师父——！救救小师妹！”

“我求求你……我愿献祭我的神魂，为小师妹织梦！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都愿意！”

“对……我也愿意献出我所有的一切！

师父，只求您救救她——”

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沉闷而清晰的磕头声。

“咚、咚、咚——”

那声音带着决绝的悲意，一遍遍回荡，撞得顾凌霄头痛欲裂。

她想看清说话之人的脸，可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浓雾。

将她死死困在其中，连抬手都显得无比沉重。

凌霄想喊，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只能在心底呐喊：“是谁？你们是谁？

为谁织梦……？

又为何来我梦里？！”

可那些人听不见她的声音。

几道身影齐刷刷跪在蒲团上，一遍遍磕着头。

额头撞击石面，鲜血横流，染红了青砖，却无一人敢停。

那股决绝的悲意，几乎要将这梦境撑裂。

他们身前数步，背对着众人，站立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身形清瘦，松纹道袍垂落，自有一股超尘脱俗的修仙道骨。

可那张脸却始终隐在雾气与光晕之后，凌霄无论怎么睁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眉目。

那老者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只有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叹息：“三魂七魄，千载织梦……

你们，可想清楚了？”

几人身影齐声叩首：“弟子等心甘情愿。

只求师父，救她一命——！”

凌霄拼命想抓住那声音，可指尖捞到的只有冰冷的雾气。

她抓不住，却觉心口一阵阵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狠狠碾过。

眼泪毫无预征兆地滚了下来，挂在她那尚带稚气、白胖胖的脸颊上，晶莹剔透。

床边阴影里，那少年郎一直静静守着。

见她泪落，他身形微微一滞，随即轻声叹息，那叹息里裹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了然。

“霄霄……”

他低低唤了一声，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是哽咽着没说下去。

他俯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

“我还在等你回来，你会回来的，对不对？

少年郎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散了窗外的夜雾。

话音刚落，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门外——

下一瞬，他倏地化作一团光球，从半开的窗棂缝里穿了出去，消散在深黑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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