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势散”

就在此时。

那四个原本死咬着牙、宁死不开口的几人。

浑浊涣散的眼底，那股被强行压着的执拗寸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嘶哑着嗓子哭喊出声：

“我们说！全都说——！”

“可我们真不知道主家是谁啊，将军！”

赵老四抢着喊道，“来接头的，看着就是个寻常小丫鬟，穿得破破烂烂，一看就是拿旧衣裳套上去的。

脸上蒙着面纱，瞧不清长相。

声音也故意压得很低。

只说让我们把将军府的小小姐绑了，扔去山林里有狼出没的地方就行。”

“她一开口，就先甩出一百两定金，我们几个当时就吓着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活儿，谁敢打大将军千金的主意？

我们想都没想就推辞了。”

“可就在我们转身要走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眼神恍惚起来，“那丫鬟身后那辆马车里，忽然传出声音。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听着年纪不大，清清润润的。

可怪就怪在这儿……

明明就是个半大丫头的嗓音，我们几个粗胚听了，却像被雷劈了天灵盖，魂儿都轻了三分。”

钱二嘶哑着接话：“那小姑娘就那么慢悠悠地说——‘再加一百两银子够不够？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值不值？

人绑了，又不用伤性命，只是往远了扔，扔到那片林子里就好。

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

——‘这事只要办得漂亮，无人知晓。

你们四个，该怎么过日子还怎么过日子，谁也查不到你们头上。’

麻子李带着哭腔喊：“将军明鉴！小的们当时就像中了邪。

手不听使唤似的伸出去，把那沉甸甸的银子接了……接了啊！”

“明明就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啊！

可我们接银子的那会儿，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只剩下一句话——照她说的做，照她说的做！”

“我们……我们也是无辜的……”

顾北戎没打断，只冷冷听着几人的讲述——

这几人言语间漏洞不少，但有一点错不了。

那股曾让他们如中邪般俯首听命的力量，源自顾凌霜此前身上的气运加身。

正因顾凌霜气运未散时，一言一行皆自带“气运之女”的感召力。

寻常人等哪怕只隔着车帘听她一句轻言细语，也会不自觉生出“此言必从、此命难违”的念头。

那四个市井流氓，说到底不过是气运之力的傀儡——

被那股无形的“势”裹挟着接了银子、记了时辰、地点、咬死了不松口的命令。

可如今，气运已被霄霄拿回。

那股悬在他们神魂之上的“势”骤然消散。

方才还死咬着牙、宁死不肯吐露半字的四人。

此刻眼底那股被强行压着的执拗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

是如梦初醒般的茫然与后怕。

……………

边关，某个山洞里。

顾凌风蜷缩在石缝深处，背脊紧贴着湿冷的岩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洞口外，敌军皮靴碾碎碎石的声音、铁甲相撞的铿锵声越来越近。

夹杂着粗野的搜寻喝问，一声声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个山洞极窄，寻常兵士根本爬不进来。

他自幼习武，筋骨柔韧，此刻将身子缩到极致，才勉强嵌在这处石缝般的洞穴深处——

这也是他重伤突围后，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敌军显然已将方圆五里搜了一遍，草木皆碎，唯独这处不起眼的山洞。

因入口狭窄、内部幽深，被他们忽略了几次。

可这一次，靴声停在洞口，几束火把的光晃晃悠悠地探了进来，照亮了洞壁上潮湿的苔藓。

“这洞太窄，狗都爬不进去，人能藏哪儿？”一个粗粝的声音在外头嘟囔。

狗都爬不进去的顾凌风“……”

内心创伤……

“仔细点！那人受了重伤，跑不远！

万一就缩在这耗子洞里呢？”

另一个声音更沉，带着一股威严传声而来：

“都给我搜仔细了，拿长枪往里捅！

捅不死也得把他赶出来！”

“是！”

几杆带着倒钩的长枪，尖端闪烁着森寒的光，顺着洞口往里探。

枪尖刮擦着石壁，发出刺耳的锐响，距离顾凌风蜷缩的身体，不过寸余。

他肌肉绷紧，指节无声扣住身侧一块尖利的石片，正欲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眉心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只觉得那一点皮肉之下，仿佛比往常沉实了半分。

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填满了，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下一刻，洞口外异变陡生。

一条通体墨黑的眼镜蛇，不知从哪处石缝窜出。

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闪电般咬在了正持枪往洞里探的那个敌兵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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