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酒神的悔意
柳谕跑完步回来的时候,屋里很是静谧。
他看见樊罂侧躺在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头发散在枕上,睡得很沉。
柳谕的眼神温柔下来,不知道就这样注视了她多久才去浴室冲澡。等他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重新躺回她身边时,樊罂仍旧没有醒。
他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果然,睡着的时候确实很乖。哪里像奕山说的那样可能会踢被子?情报非常不准确啊……
樊罂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本能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柳谕叹了口气,真是乖的不行。他抱紧了她:“小罂粟,你知道你在往哪里钻么?”
樊罂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声:“这里除了柳谕,还会有谁来……”
她又往他怀里埋了埋:“……婴儿爽身粉的味道……是阿谕哥哥……”
柳谕怔了一瞬,随即笑了:“我到底哪里有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樊罂:“就是有……”
柳谕感觉他的心都快化了,锁紧了她。闭上了眼睛。
樊罂醒来的时候,发现柳谕不仅回来了,自己还窝在他怀里。她一时间有点怀疑早上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不过,她的肌肤接触到他穿上了居家短裤,早上他那是没穿衣服的,所以应该没有偏差……
她抬起头,柳谕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睫毛垂下来,眉眼比醒着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点很难得的松弛。
樊罂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知道你肯定醒着。”
柳谕没反应。
樊罂:“再不睁眼我就生气了!这次你可不许说我偷看你。”
他还是没睁开眼睛,呼吸均匀。
樊罂眨了眨眼,她凑了过去:“……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连忙钻进他怀里,确认他的心跳。跳的很好。她不由的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神经病……
就她这一连串的动静,真的是成功把柳谕给唤醒了。他感受到她在听他的心跳。轻笑了一声:“在听什么呢?”
樊罂僵了一瞬:“……你的心跳声好听,我就听。”
柳谕手臂收紧,把她按在怀里:“嗯,那多听一会儿。”
樊罂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柳谕:“小罂粟,你该穿衣服了,就这样贴着我,不怕又出事?”
樊罂理直气壮:“不怕呀。你我怕什么?”
柳谕:“……你这样,我会又起反应的。”
樊罂抬起头,眨了眨眼:“刚刚是谁说多听一会儿的?那你先别起,我要给你做饭吃,我饿了。”
柳谕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给你打下手。”
樊罂:“给我一件你的衣服嘛,我在家里当裙子穿。”
柳谕:“……嗯。”
厨房里很快就有了动静。
樊罂把头发随手挽起来,站在料理台前切菜。柳谕在旁边洗菜、递盘子、处理她要用的东西,配合得非常默契。
樊罂忍不住笑:“阿谕哥哥,你在厨房也好像在执行任务。”
柳谕:“你指挥。”
樊罂:“我现在是厨房总指挥?”
柳谕:“嗯。”
他把洗好的青菜递给她,问:“烹饪是怎么学会的?”
樊罂:“都说了我是天赋型选手,严奕山不信,你也不信?”
柳谕:“信。有什么契机么?”
樊罂:“契机啊……父母工作太忙,泡在医院里。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做饭吃呀。”
她继续切菜:“一开始当然做得不怎么样,后来发现自己做饭很好玩。调味像配药,火候像控节奏,切菜练手稳。练着练着就会了。”
柳谕点了点头。
樊罂偏头看向他:“现在做给你吃就行。”
柳谕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侧:“抱着你,不影响吧?”
樊罂:“真黏人。”
她嘴上这么说,心脏却感觉甜甜的:“对了,我已经约好吴凌了,明天下午两点,在军艺,就是军改后国防大学的附近的咖啡馆,叫Amethyst。”
柳谕:“Amethyst?”
樊罂:“是瑞典语,含义是酒神的悔意。我们当时还开玩笑说,老板可能是戒酒了所以才开的咖啡馆……你现在跟严奕山说一下?”
柳谕:“嗯,我跟奕山说地址。”
【*注:现名称: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
前身:解放军艺术学院。1960年成立。
隶属: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
“军艺”通常指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军事文化学院,前身是成立于1960年的解放军艺术学院。简称“军艺”。
2017年军改后并入国防大学,更名为军事文化学院。
它是中国军队唯一一所面向全国招生的综合性艺术院校,也是军队文艺人才的最高学府。】
他们吃完饭,柳谕洗完了碗筷。
樊罂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刚摸出手机准备消食,就听见柳谕幽幽说了句:“罂粟,上课。”
樊罂:“啊?”
柳谕:“教你东西。”
她立刻坐起身:“好叻!”
柳谕没有拿纸笔,他打开了客厅的窗帘,指向外面的建筑、树木、路灯和空旷道路:“现在继续教你反狙击。”
樊罂瞬间正经起来。
柳谕:“我先纠正一个常见误区。反狙击不是寻找狙击手。普通人听到‘反狙击’,第一反应是找枪口、找反光、找高点。这个思路不完全错,但在真实的场景里,太慢了。”
樊罂:“所以第一反应是脱离暴露面,你说过。”
柳谕:“对。”
他抬手指向窗外:“你先看这个独栋区。假如我们现在站在院门外,最危险的不一定是最高的楼,反而是能覆盖你行动路径的位置。”
樊罂:“也就是说,不只要看高度,还要看角度。”
柳谕:“嗯。狙击位置要满足几个条件,视野、稳定、撤离、隐蔽。缺一项,威胁程度都会下降。”
柳谕:“但你作为6号位,判断的重点不在于反杀,你需要让自己和伤员活下来。所以你要记住威胁排序。”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说:“第一,暴露时间。你在空旷处停留越久,风险越高。”
柳谕:“第二,运动方向。直线移动最危险,毫无变化的匀速移动也危险。”
柳谕:“第三,遮挡质量。看起来能挡视线的东西,不等于能挡伤害。”
柳谕:“第四,环境异常。突然安静,窗户后方反常阴影,车辆停放角度不合理,人群移动方向突然一致,都是信号。”
樊罂:“突然安静也算吗?”
柳谕:“算。城市里真正危险的变化,不一定是声音变大,有时候是声音的突然消失。”
樊罂点了点头:“可能当地人比我们更熟悉危险。或许他们可能会先察觉到不对。”
柳谕眼底浮出一点赞许:“对。”
他继续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角度,叫行为轮廓。”
樊罂:“行为轮廓?”
柳谕:“你不用知道某个人是不是敌人。你只需要判断他是否不属于这个环境。”
柳谕指向窗外:“比如,一个人在清晨遛弯,正常。一个人站在路边抽烟,也正常。但是如果他的位置既能看见入口,又能看见车位,同时始终不移动,还不参与周围人群节奏,就不正常。”
樊罂:“看他像不像这个场景里该出现的人。”
柳谕:“对。”
樊罂突然有点兴奋:“这和医学诊断有点像。也不是只看单独看一个指标,要看整体是否符合病情。”
柳谕:“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杯子,放在桌面中央,又拿了几颗坚果当作建筑点位:“假设杯子是你,坚果是建筑。你要快速判断三件事。谁能看见你,谁能挡住你,谁会限制你移动。”
樊罂:“那我应该先去最厚的遮挡后面。”
柳谕:“是,但是,不能盲目贴墙。”
樊罂:“为什么?”
柳谕:“太贴墙,会限制你的转向和观察。你要借遮挡,不要被遮挡困住。”
樊罂若有所思:“所以遮挡是临时保护,不是窝点。”
柳谕:“很聪明。”
樊罂一下笑了:“多夸。”
柳谕:“我的罂粟很聪明。”
樊罂很满意:“继续,不要停。”
柳谕轻笑了一声,又说:“最后一点,遇到狙击威胁时,不要用恐惧替代判断。很多人一慌,就会下意识往人多的地方跑。”
樊罂:“不对吗?我记得我们培训的时候,也这么说过的……”
柳谕:“不一定。在绝密组不能这样。人群可能遮挡你,也可能限制你。对方如果不顾平民,人群就会变成你的障碍。”
樊罂:“所以……要看敌方性质?”
柳谕:“对。比如上次任务。政府线、恐怖组织、雇佣兵、普通持枪人员,他们的行为逻辑不同。你不需要完全理解他们,但要判断他们有没有顾忌。”
樊罂沉默了,她想起了大马士革的街道上那些习以为常的居民。
柳谕看着她,声音放轻:“怕么?”
樊罂摇了摇头:“不怕。我只是觉得,我要学的东西好多。”
柳谕:“我慢慢教你。”
樊罂:“……那你不许嫌我笨。”
柳谕:“你不笨。”
他顿了顿:“罂粟,你学得很快。”
樊罂心满意足的扑进他怀里:“嗯,今天的课程结束?”
柳谕抱住她:“结束。”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Amethyst咖啡馆。
吴凌真是没想到自己会提前这么多到达“现场”。她坐在Amethyst靠窗的位置,说实话,她莫名有些紧张。
可能是直觉,她觉得“那道高得离谱身影”一定非常特别。以至于在罂粟说的似乎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以至于在罂粟说“你可以来当我的表嫂”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骂樊罂有病……反而问她是不是认真的。
手机上来了一条信息,是罂粟的:【到了,马上进来。】
吴凌连忙回复:【好。】
咖啡厅门口的铃声轻轻响起。樊罂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吴凌本能的想看那道身影,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连忙站起来迎上去:“罂粟!”
樊罂笑着张开手:“小凌凌。”
吴凌一把把她抱进怀里,还带着她转了一圈,以表思念。
樊罂也特别配合,转完之后,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行了个漂亮的芭蕾礼。
哪怕她已经很久没站在舞台上,那一瞬间的姿态还是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吴凌立刻就笑了:“我舞伴就是我舞伴。宝刀未老啊。”
樊罂:“必须的,坐呀。”
四个人终于落座。
柳谕盯着樊罂,低声说:“刚刚,你好看。”
这句话直接把吴凌整乐了。她终于把目光落到柳谕身上,虽然对方还戴着口罩,可身形、气场、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吴凌:“她好看,不都是我这个舞伴衬托的吗?”
樊罂:“……”
吴凌又看向她:“罂粟,这位是你男朋友吗?额,不拆口罩怎么喝咖啡?看着气场很帅呀。”
樊罂默默咽了口空气:“是啊,拆了口罩更帅……”
吴凌瞬间挑眉:“我记得你不喜欢帅哥的啊。你不是说帅哥都花心吗?看见就绕道走。”
她越说越来劲:“还说现在的帅哥都有病,尤其是性病。”
樊罂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旁边的严奕山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这妹妹真是什么都敢说哈。”
柳谕倒是很平静:“不怪她,我做好就行了。”
吴凌被樊罂捂着嘴,眼睛瞬间瞪大了。不是。这是什么品种的男人?这都不生气?
严奕山看向她:“你叫……吴凌?”
樊罂真想翻白眼,他这是什么废话!
没成想吴凌倒是直接看向严奕山:“你接罂粟电话的时候,似乎知道我是吴凌。”
严奕山:“嗯。”
吴凌:“额,那你……要不要把口罩拿下?你们看看想喝什么咖啡?”
樊罂开始翻咖啡单:“我看我还是喝那个桂花的好了。”
吴凌:“出了好多新品,你看看呗。”
严奕山:“你们帮我们选吧,我们不挑。”
吴凌看向樊罂,樊罂点了点头。
吴凌若有所思,也翻看起咖啡单来。
就这样安静了十分钟,她们终于点好了咖啡。
期间严奕山一直盯着吴凌。他当然盯得并不轻佻,也不冒犯,只是太直接了。完全像在确认什么目标,又像在努力把她的样子记住。
吴凌其实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直装作不经意,她手指翻菜单的速度明显慢了。她寻思着……我靠但是真的很有点不好意思啊……她一直没这么害羞过,真尼玛奇怪。
她赶紧把注意力转回樊罂身上:“你现在在干嘛?”
樊罂:“我能干嘛?教杨思初,然后……救人?”
吴凌点了点头:“杨思初,就是那个军医小妹妹啊,你说过的。”
她忽然眯起眼:“我靠你竟然为了她抛弃我?”
樊罂:“你这是什么鬼话,我圈子小,你俩已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吴凌:“我圈子也小啊,我闺蜜就你一个你怎么说?你不见了,我还得等你联系我现在是。”
樊罂突然抱起了胳膊:“所以说啊,为了补偿你,我都把我表哥介绍给你了。”
她转头看了眼严奕山:“你俩什么时候进入正题?联系方式,加啊。”
吴凌:“……”
她盯着樊罂看了两秒:“果然,这才是我认识的罂粟,刚才都是装的。”
樊罂面不改色:“效率很重要。”
吴凌:“你现在怎么比以前还嚣张?”
樊罂:“因为我有人撑腰。”
柳谕眼底带笑,温柔的注视着她。口罩下的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樊罂看向严奕山:“你摘个口罩,给人家看一下呀。”
严奕山顿了顿。他平时出营极少在人前露出完整面容,哪怕现在是私人见面,这个动作也多少有点不习惯。
可吴凌现在看着他,严奕山莫名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他抬手扯下了口罩。
吴凌看清他的脸时,明显停住了。她原本以为那种高得离谱的男人,大概率会长得很凶,或者很冷,或者满脸不好接近。
严奕山不是。他的轮廓很硬,眉眼也深,身上有一种压不住的锋利感,可偏偏五官里带着一点很奇异的少年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笑的时候很凶,刚刚扯口罩的动作又有点别扭……
吴凌咽了口空气,帅的一比……怎么能有这种可爱又憨憨,还帅的面容?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不是……她怎么能对第一次正式见面的男人用“可爱”这个词?
严奕山被她看得耳朵有点热,语气倒还装得很稳:“怎么了?”
吴凌慢慢回神:“没什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就是觉得,罂粟没有夸张。”
严奕山:“夸张什么?”
吴凌:“确实高得离谱,我175,很少找到连我都觉得高的。”
樊罂差点笑出声。
严奕山:“……”
吴凌很快恢复过来,主动拿出手机:“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严奕山看着她递过来的二维码,反应慢了半拍才拿出手机来扫。
樊罂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她从来没见过严奕山这么正经,甚至正经得有点呆……
吴凌抬头问:“你平时话多吗?”
严奕山:“看人。”
吴凌:“那你对我呢?我怎么感觉你话不是很多?”
严奕山直接卡机了。
樊罂:“他平时嘴特别欠。”
严奕山:“罂粟。”
吴凌笑了:“没事,我抗压能力还行。”
严奕山看向她,忽然也笑了一下:“那挺好,我抗击打能力也还行。”
吴凌怔了怔。这人笑起来,竟然更好看了。她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樊罂昨天说这件事的时候会那么严肃了。
他这个人,确实很特别。
咖啡被端上来了,吴凌把其中一杯推到严奕山面前:“这个给你,口味不甜,苦一点。”
严奕山接过:“谢谢。”
吴凌:“不用谢,第一次见面,总不能让你喝甜得发腻的。”
严奕山:“你怎么知道我不爱甜?”
吴凌看着他,笑得很自然:“猜的。你看起来就不像喜欢甜的。”
严奕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挺顺口。
樊罂靠在柳谕身边,偷偷用手指戳了戳他。
柳谕低头:“嗯?”
樊罂压低声音:“成了吧?”
柳谕看了一眼对面。
严奕山坐得笔直,吴凌支着下巴看他,两个人明明没说几句话,可空气里已经有了某种很微妙的东西。
柳谕低声说:“看他自己。”
樊罂:“你怎么这么冷静?”
柳谕:“我只关心你。”
吴凌正好看见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罂粟。”
樊罂抬起头:“嗯?”
吴凌:“你这个男朋友,确实不是普通帅哥耶。”
樊罂一听这话,立刻骄傲起来:“那当然。”
吴凌:“难怪能把你收了。”
柳谕:“不是我收。”
吴凌看向他。
柳谕握住樊罂的手:“是她选择我。”
吴凌愣了一下,樊罂的脸颊红了,忍不住的笑。
严奕山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吴凌看了柳谕两秒,他还是没有摘下口罩,咖啡也不喝,罂粟竟然也没生气……
她又看向樊罂,忽然笑了:“行,过关。”
樊罂:“什么过关?”
吴凌:“闺蜜男友第一印象审核,过关。”
樊罂:“……谢谢。”
吴凌:“不用谢,后面还有复审。”
樊罂:“你还要复审?”
吴凌说的理直气壮:“当然,以为我闺蜜兼舞伴这么好娶的吗?”
严奕山突然开口:“确实不好娶。”
樊罂:“你闭嘴。”
吴凌看向严奕山,笑意更深了些。
严奕山原本想再说点什么,却在她的目光里莫名安静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是他自己,真的想认真认识一下眼前这个人。
咖啡馆的窗外,下午阳光落在街边的树影上。樊罂靠着柳谕,懒洋洋的喝着桂花拿铁。
对面的吴凌和严奕山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太多,气氛却奇妙的不尴尬。
这是某个很好的开端,命运似乎终于悄悄的把另一条线,牵到了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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