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的零食都给你
沙盘推演结束后，没错！又是万恶的心理评估环节！
姜瑾筑直摇头：“我真服了，我现在只想回宿舍清洗，补觉……”
盛观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最后一关了。”
瞿麦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直接跟老钱说想杀了他好了。”
樊罂：“我都看出来了，瞿麦对杀了老钱有执念。”
这回柳谕第一个进去。
心理评估室当然比会议室安静太多，今天窗帘半拉着，灯光不刺眼，桌上放着记录仪和几份纸质量表。
钱医生坐在对面，他的手边已经摆好了本次任务所有的完整资料。
他悠哉悠哉的翻过最后一页，若有所思的看着柳谕。
柳谕在他对面坐下：“要问快问。”
钱医生笑了声：“你每次来都这个样子。”
柳谕：“任务刚结束，大家都累。”
钱医生：“行，那我也不兜圈子。”
他合上资料：“你跟你那个小女朋友……不，你跟樊上尉，发展得如何啊？”
柳谕：“挺好。”
钱医生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挺好。”
柳谕：“这也记？”
钱医生：“当然记咯。你以前回答私人问题，一般是‘无可奉告’、‘与任务无关’、‘下一个问题’。现在能说挺好，很有参考价值。”
柳谕：“……”
钱医生：“本次任务里，你提前击杀A1，打破原同步窗口。沙盘推演中你已经主动提交了这个问题，当然我也已经即时收到了这个最新消息，我现在问你，当时你的主观感受是什么？”
柳谕沉默了片刻，没想瞒着：“失控边缘。”
钱医生抬起眼：“具体一点。”
柳谕：“听到她被追杀，有人朝她开枪，我的身体出现了短暂应激反应。视觉收窄，心率上升，持枪手有细微颤抖。”
钱医生表情严肃了些：“持续多久？”
柳谕：“很短。击杀A1前已经恢复控制。”
钱医生：“你确定是恢复控制，而不是把应激转化成攻击行为？”
柳谕看着他：“两者都有。”
钱医生笔尖顿了顿，这就是柳谕难得的地方，他不会替自己粉饰，哪怕知道只要粉饰一下就能“安然无恙”。
钱医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谕：“嗯，她会影响我。”
钱医生：“以前有人影响过你吗？”
柳谕：“没有。”
钱医生：“这件事对你来说，是风险，还是锚点？”
柳谕：“都有。”
钱医生：“解释一下？”
柳谕：“风险是，我无法接受她出事。锚点是，因为她在，我会更想活着回来。且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对战场指令的把控会更加完善。”
钱医生点了点头：“这句很重要。”
他翻开柳谕过去几年的评估记录：“你以前的评估里，死亡接受度一直很高，怎么说呢，柳少校，你以前的死亡接受度，高到我不太喜欢。”
柳谕：“绝密组的成员都这样。”
钱医生：“不一样。有人是职业认知，有人是消极耗竭。你其实更接近于前者，但是，也有一点后者。”
柳谕没有反驳。
钱医生又问：“那么，这次呢？”
柳谕：“我不想死，更不能死。”
钱医生抬起头。
柳谕：“为了她。”
评估室安静了个几秒钟。
钱医生笑了一下：“挺好。”
柳谕皱了下眉：“你笑什么？”
钱医生：“我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心理评估，第一次听到你说了句……这么像人话的话。”
柳谕：“……”
钱医生：“行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樊上尉继续随队，你能不能在任务里区分‘恋人’和‘6号位’？”
柳谕：“能。”
钱医生：“这次呢？”
柳谕：“我没完全做到。”
钱医生：“所以呢？”
柳谕：“我会调整。我会把她真正的放进弑棋的作战体系里。”
钱医生放下笔：“这才是我要听的。柳谕，她不是你的软肋那么简单。她如果足够专业，也可以成为你的稳定因素。”
柳谕：“她已经是了。”
钱医生点点头：“那么，我的评估结论是，轻中度急性战场应激反应。诱因是亲密关系对象遇险。”
钱医生：“自知力完整，复盘能力完整，无持续性失控倾向。建议后续加强恋人与组员身份的边界训练。”
钱医生：“当然，我就这么说。实际上，你的情况可不属于轻中度能概括的。”
柳谕站起身：“谢谢，我知道你不会按照原样上报，否则绝密组就没人了。”
钱医生被噎了一下：“滚出去吧，喊樊上尉进来吧。”
柳谕走了出去，给樊罂点了一下头，她第二个进去。
樊罂推门时还很礼貌：“钱医生好。”
钱医生一看到她，就莫名忍不住想笑：“坐吧，弑棋新任的6号位。”
樊罂眨了眨眼：“这个称呼听着还挺帅。”
钱医生：“你状态怎么样？”
樊罂坐了下去：“饿。”
钱医生：“除了饿呢？”
樊罂：“困。”
钱医生：“除了饿和困呢？”
樊罂思考了一下：“想洗澡。”
钱医生：“……”
他低头写道：“回答直接，现实感良好。”
樊罂直接凑过去看：“这也能写？”
钱医生：“当然。比起说自己特别好的人，你这种更可信。”
樊罂：“那我现在特别想吃肉。”
钱医生：“那我也写上？”
樊罂：“算了，那显得我不太端庄。”
钱医生笑出了声：“行了，我们说任务。你第一次独立后方机动，遇到三名雇佣兵，害怕吗？”
樊罂：“害怕。”
钱医生：“害怕什么？”
樊罂：“怕我判断错，怕暴露安全屋，怕拖累他们，也怕柳谕因为我心态崩掉。”
钱医生：“怕自己死吗？”
樊罂：“怕。但是……那个时候确实没空怕。”
钱医生：“你杀了人。”
樊罂：“嗯。”
钱医生：“这次有什么感觉？”
樊罂很认真的想了想：“没有想吐，没有崩溃，也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抬起头：“我只是觉得，他们要伤害我，我必须活下来。因为柳谕还在找我，我不能让他找到一具尸体。”
钱医生笔尖一顿。
樊罂：“我以前在手术台上见过很多血。对死亡的接受度很高，因为是任务，我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钱医生：“会做噩梦吗？”
樊罂：“我想应该不会，等做了再说。”
钱医生：“你倒是很豁达。”
樊罂：“豁达？不是吧，我是觉得该面对就面对。医生不能怕血，随队军医也不能怕杀敌。”
钱医生点了点头：“那柳谕呢？他对于你来说是什么？”
樊罂没有犹豫：“安全感。”
钱医生：“只是安全感？”
樊罂：“也是目标，是意义，是我的爱人，嗯……他是我想活着回来的理由。”
她说得太坦荡，钱医生是真被她整愣了。
樊罂继续说：“我们没有问题，就是因为有他在，我才得以更小心的完成任务。我想他也一样。”
钱医生：“你很确定？”
樊罂：“当然，哎你可别乱猜，我们刚刚可没有相互通气儿的时间。”
钱医生：“可是，他因为你提前狙杀了A1。”
樊罂：“如果他不提前，我可能通讯断开后更危险。这件事的结果是任务完成，全员撤回。问题当然要复盘，但不能把爱当成错误嘛。”
钱医生看着她，也眨了眨眼。
樊罂：“爱会让人害怕，也会让人更想活下去嘛。您说对吧。”
钱医生沉默了两秒，笑了：“你们俩倒是口供统一。”
樊罂：“什么？”
钱医生：“没什么，毕竟，你都说了刚刚没时间。”
他写下结论：“情绪反应正常，逻辑清晰，自我评估完整。对柳谕少校存在明显依赖，但非退行性依赖，更多表现为互相稳定和任务动机强化……”
樊罂：“钱医生，能不能写得好听点？”
钱医生：“好听点？比如？”
樊罂：“你就写……我们是天作之合。”
钱医生：“……这是心理评估，不是结婚证词。”
樊罂：“哦，那以后我结婚能请您当证婚人吗？”
钱医生：“你们弑棋的人都这么突然吗？”
樊罂笑眯眯：“近朱者赤。”
钱医生：“行，出去吧，叫盛上尉进来吧。”
樊罂：“不是，我们的证婚人……您看……”
钱医生：“……去去去，到时候再说！”
樊罂：“就当您同意了啊。”
大家都依次做完了心理评估后，盛观北终于拿出了大家的手机，开始分发。
几个人拿回手机后，都有种短暂回到人间的感觉。
柳谕低头看了眼时间：“罂粟，你先回宿舍。”
樊罂眨了眨眼：“好。”
严奕山：“洗个澡，好好补觉。”
樊罂朝大家点点头：“我先回去啦。”
她回到宿舍时，杨思初不在。
樊罂像做贼的一样的，火速扑到了杨思初的“地盘”，嘴里念念有词：“思初啊……思初啊……别怪姐，姐真是快要饿死了……”
她翻到了杨思初藏起来的零食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面包，抱着个面包开始就开始啃起来了。
刚咬了两口，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杨思初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罂粟姐！”
然后她愣住了。
樊罂穿着黑色冲锋衣，一身的血污，脸色有些苍白，怀里抱着她的面包，腮帮子还鼓着。
杨思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樊罂急忙解释：“思初啊，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吃你的零食的，我实在是太饿……”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杨思初一把抱住了，杨思初哭得稀里哗啦的。
樊罂顿时也急了：“我，我给你买，我赔给你吃的，你别哭。”
杨思初哭着打断她：“什么任务啊……你都根本不吃这些零食的，你都吃了……”
她放开樊罂一点，上上下下看她：“什么任务把你都弄成这样了，连身材也不要了……这个，这个面包，热量很高的……”
杨思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姐……我快担心死了……吃的，吃的都给你。”
樊罂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盛观北给你发消息了？”
杨思初点了点头：“嗯，我想回来换件衣服就去见他的，医疗队里现在不忙。”
樊罂：“快去吧，他这是连觉都不补了，直接来见你。他也特别想你，放心，他没受伤，不过你可以给他详细检查一下，快把眼泪擦擦。”
杨思初抹了一把眼泪：“嗯！”
杨思初火速准备了一下，临出门前还把零食袋往她怀里塞：“姐，我先出去了。你都吃，以后我的零食都给你，不行了，再说我又要哭了……”
樊罂笑着点头：“快去吧。”
看着杨思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关上门，她才拿起手机。
柳谕已经发了几条消息过来了：【到宿舍了】
柳谕：【我先去洗个澡】
樊罂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笑了笑，回复：【哥哥，我吃了块面包，还剩最后一口了。】
她举起手里那一点面包，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准备去洗漱洗澡。
她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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