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像光一样走向我

机舱里依旧不安静。

旋翼声、机身震动声、通讯电流声混在一起，说话都要压着耳机才能听清。

樊罂：“姜瑾筑，看着我。”

严奕山用手电扫过他的瞳孔，樊罂看了眼：“现在别睡觉，报名字。”

姜瑾筑依旧在笑：“姜瑾筑，弑棋5号位，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还有，我没有想睡觉。”

樊罂：“很好。”

她剪开他肩窝周围的衣料，迅速扩大暴露范围，肩窝枪伤的位置确实很麻烦。

那里靠近锁骨下血管、臂丛神经和肺尖，任何一个结构出问题，都不是“小伤”两个字能概括的。

不是喷射性出血，说明大血管大概率没有完全破裂。胸廓起伏对称，暂时没有气胸表现。

她按住伤口边缘：“手指再动一次。”

姜瑾筑动了动右手指：“能动。”

樊罂：“麻不麻？”

姜瑾筑：“有点疼，麻倒是不明显。”

樊罂点了点头：“暂时没发现关键神经严重损伤。别高兴太早，回去还得影像复查。”

她先判断弹道：“入口在肩窝前外侧，触诊能摸到异物位置，深度不算太深，但周围组织挫伤明显。”

樊罂：“不能乱挑，随便挑会扩大伤道，二次伤害比原伤还要更麻烦。”

姜瑾筑：“樊罂姐，我现在觉得你骂我都像在讲课。”

樊罂：“那你最好记住。子弹留在体内不是永远没事，长期可能有金属残留风险、慢性炎症和感染风险，现场取弹也不是拿镊子随便夹。”

盛观北：“这些我是知道的。”

她手上动作极快，消毒铺巾、局部处理、扩大视野，每一步都没有拖泥带水。

樊罂：“盛观北，固定他肩胛和上臂，别让他乱动。”

盛观北立刻压住姜瑾筑：“忍着。”

姜瑾筑：“我真的很能忍。”

樊罂：“那就别抖。”

姜瑾筑：“疼得自己抖，这应该是神经问题……不归我管。”

机内耳机里，飞行员廖泽龙的声音忽然传来：“没想到我过来东边一趟，还拉了弑棋一波子人，前几天老子拉了一飞机的一等功。”

瞿麦：“你是说霖神？”

廖泽龙：“废话，人家黑色任务九死一生的，我师父带我去拉他们，我滴神，回去了全员晋升，看得我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瞿麦：“战区发文，我们也看见了。”

廖泽龙：“我要没记错，弑棋组长也是因为黑色任务升的，南边的霖神组长这次也一样，咱们军部的年轻少校又多了一个。”

姜瑾筑不忘开口：“我觉得我也能晋升一下。”

樊罂：“你现在先争取别失血过多。”

廖泽龙：“哟，这就是你们弑棋新来的随队军医？女性还是我头一遭见到，声音挺冷静啊。”

严奕山：“你飞你的。”

廖泽龙：“得，我闭嘴。”

趁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樊罂已经把肩窝伤处理到关键处了。她确认完视野，避开明显的血管神经走行，稳稳的取出异物。

姜瑾筑松了一口气：“这么快就取出来了？”

樊罂：“这颗是取出来了。”

她继续冲洗、清创、检查残留物：“没有明显的碎片残留，伤道污染风险高，回去必须抗感染处理。”

樊罂开始迅速缝合：“先做临时闭合，不能包太死，方便后续复查。”

盛观北：“其实你可以直接缝合，我们基本上不会感染。”

樊罂叹了口气，没说话。她贴上敷料，转向腿伤。

腿部的伤口在左腿外侧。出血量比肩窝更明显，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主要动脉。

樊罂松开一点临时压迫，观察血流速度，又重新压住：“腿部弹道偏浅，应该是擦穿后残留。肌肉层损伤，暂时没见骨折表现。”

樊罂：“最好别跑了，再跑，伤口撕裂，出血增加，到时候你就真得背一路。”

姜瑾筑：“观北哥背得动。”

盛观北：“我当然背得动，但你能不能少漏点血？”

樊罂已经火速取出了腿部残留的子弹。她动作太快了，姜瑾筑低头看时，只看见托盘里又多了第二枚金属物。

姜瑾筑：“这就好了？你这速度真的比林贤哥还快点。”

樊罂：“没好，只是取出来了。”

她继续清创消毒，确认没有衣料、碎屑和金属残片残留，随后才缝合压迫，敷料固定。

严奕山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柳谕，而柳谕呢，又一直看着樊罂。

盛观北和瞿麦对视了一眼，瞿麦抓了抓头，用口型说了一句：“这下子瞒不住了。”

盛观北：“他也没想瞒着了。”

严奕山火速抬头：“你俩在对什么口型？”

盛观北：“没啊。”

严奕山继续转头盯着柳谕。

樊罂：“运气好，不用手术我就能完成。”

姜瑾筑：“当然，我们都是会避开要害的。绝密组能不手术，就不手术。”

盛观北：“是的，樊上尉，你要记好这个。”

樊罂严肃的点头：“知道。放心，我尽量能不手术就不手术。”

瞿麦：“也不绝对，万一哪天没反应过来，避不开了那也没办法。”

盛观北：“别乌鸦嘴。”

樊罂抬头看向他们：“你们应该连麻药都很少打。”

盛观北：“对，上次藏蛇组的两个兄弟伤成那样，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樊罂：“知道了。”

樊罂终于处理完了姜瑾筑的伤口。看向柳谕：“你的。”

柳谕很听话的掀起了衣服。腹部的敷贴已经被血侵染了一大半，樊罂小心翼翼的给他查看伤口，她特别心疼。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小心的揭开敷贴，发现原先的缝合口有部分裂开，是刚才撤离时奔跑和发力导致的：“我就知道。”

柳谕：“不严重。”

樊罂：“你再说一句不严重，我就把你嘴缝上。”

她重新消毒止血加补缝，动作非常快，眉头就一直没松过。

严奕山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樊罂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间，继续缝合。

柳谕看向严奕山，发现他表情严肃的盯着自己，他低下头，看向樊罂：“罂粟，我转正了吗？”

樊罂：“你不是知道吗？昨天我就让你转正了。”

柳谕扬起唇角，看向严奕山：“早就开始了。”

严奕山点了点头：“到了转运机场，你跟我过来一趟。”

樊罂抬起头：“你要干嘛？”

严奕山还是盯着柳谕：“你忙你的。”

樊罂刚想说话，柳谕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没事。”

严奕山收回目光，冷着脸回到位置上，闭上了眼睛。

姜瑾筑小声说：“奕山哥这样还真不习惯……”

严奕山闭着眼睛说：“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

盛观北：“……差不多。”

严奕山没再说话。

樊罂：“我们这次不去后送点，直接转运输机回去吗？”

瞿麦：“都有随队军医了，当然用不着去后送点。其实我们连后送点都很少去，前两次是因为带你，不然我们会直接去找段林贤。”

樊罂点了点头：“确实，宁祈成说他不是在战区医院就是在各个后送点来回跑，医疗队他现在是偶尔过来。”

盛观北：“我看这段时间，他跑医疗队挺勤快的。”

樊罂：“前段时间医疗队不是比较忙吗，估计是宁祈成把他调过来了。”

盛观北开了个玩笑：“确定不是因为你在？”

柳谕面无表情的看了盛观北一眼。

樊罂立刻说：“才不是！都说了我拒绝他了！”

瞿麦：“人家那次可说了啊，喜欢你是他自己的事。”

樊罂：“……行，那我又不喜欢他。”

严奕山睁开眼睛：“那你告诉我，你喜欢谁？”

樊罂给柳谕贴完最后一片敷贴，拍了拍手，摘下手套。然后，她很坦荡的抱住了柳谕的胳膊：“喜欢他。”

机内耳机里传来了廖泽龙的一声口哨儿。

严奕山哼了一声，继续闭上了眼睛。

柳谕拍了拍樊罂的手，声音柔和下来：“坐好。”

抵达转运基地后，直升机刚停稳，他们刚下机，严奕山就拉着柳谕去了远处。

樊罂下意识想跟上去，柳谕回过头，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跟上来”。

盛观北在旁边说：“做表哥的总得问一问的，建议别去插嘴。”

樊罂咬了咬嘴唇，最终停下了脚步，安静的等待。

严奕山和柳谕来到了一处空地，他刚站定，就一拳打在了柳谕的胸口。

柳谕没躲。

严奕山：“到什么程度了？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柳谕：“我会娶她，奕山。”

严奕山：“你他妈……”

他有些急躁的抱着头，来回踱步：“你他妈……你们……”

柳谕：“我爱她。”

严奕山停止了踱步，就这么盯着柳谕。

柳谕：“她是我的命。”

严奕山又盯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怎么受得了那丫头的？”

柳谕的表情浮现出一丝温柔：“都说了，我爱她。”

严奕山叹了口气：“你准备什么时候娶她？”

柳谕：“只要她愿意，随时。”

严奕山：“我们他妈随时都会死，你让我妹妹守寡吗？”

柳谕：“抱歉。如果我不行动，错过了她，我会后悔终生。”

严奕山猛地抬头：“你这是不负责任！”

他指着柳谕：“我问你，你要死了她怎么办？啊？你爱她，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吗？你应该知道吧？她会陪着你一起去死！你会毁了她的！混账！”

严奕山又是一拳头打在他的嘴角，柳谕依旧没躲。

严奕山喘着气：“回答我，你要是死了让我妹妹怎么办？还是你愿意让她改嫁？打死她她都不会同意的！”

柳谕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迹：“我不愿意，也不可能让她改嫁他人，她是我的。”

严奕山：“操，那你倒是说啊，万一你……”

柳谕打断他：“我没有不负责任。”

柳谕：“奕山。为了她，我开始惜命，为了她，我不会死。观北也一样，他现在也有女朋友，我们跟你想的有些不同。”

柳谕：“我们认定的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是她们，在知道这一切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我们。”

柳谕：“我们又有什么理由，让她们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死亡未来而难过？”

柳谕：“难道我就因为这个不确定性的理由，而放弃我心爱的女人吗？你有没有问过罂粟是怎么想的？”

柳谕：“如果她不喜欢我，也接受不了我随时都会死的情况，我会选择守护她一生。哪怕她中途觉得无法忍受了，我也会接着守护她一生，只要我还活着。”

柳谕：“可是，没有第二种可能，罂粟不会丢下我。”

柳谕：“她像光一样走向我，难道我还要畏畏缩缩吗？”

柳谕：“她明媚，大胆，坚定不移的认定我，我有什么理由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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