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英雄救美的正确用法
瞿麦对樊罂的话半信半疑。
他的眼神仍旧压在瞄准镜后方,枪口没有半分偏移,问题是耳麦里那句“罂粟……别过来”显然已经让他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瞿麦想了想,觉得自家组长一定是吸入了不少的有毒气体。否则柳谕怎么可能在通讯频道里,用那样的语气喊樊罂的小名?
他又不是奕山哥,严奕山天天罂粟罂粟的喊,那人家是表哥。
柳谕呢?柳谕这个人,别说喊女人的小名,他身边有女人吗?
组长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听多了奕山哥那么喊,才会在吸入有毒气体的情况下喊樊罂的小名……他都不清醒了!
瞿麦想到这里,彻底因为一个称呼而严肃起来:“樊上尉。”
樊罂正在死死盯着主厂房的南窗:“说。”
瞿麦:“你能开枪吧?”
樊罂:“必须的,没问题。”
瞿麦:“绝密组的随队军医,都得开枪。”
樊罂:“我知道。”
瞿麦:“突入呢?会吗?”
樊罂:“你是想让我去支援他们?”
耳麦里立刻传出盛观北断断续续的声音:“喂……你们别冲动……组长说了……不要进……”
电流声刺啦刺啦的,把他的声音切得七零八碎。
瞿麦盯着瞄准镜:“我感觉组长一定是吸入有毒气体了。”
樊罂:“……”
瞿麦:“他刚刚都神志不清到喊樊上尉的小名了。”
樊罂:“……”,她现在是真的感觉挺无助的。
盛观北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下子,随即传来一句被电流撕碎的怒骂:“你他妈……瞎……”
显然盛观北和姜瑾筑那边的信号也不好。
瞿麦终于砸了下嘴:“樊上尉,你真能打?”
樊罂正好也着急,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她开始检查身上的突击枪、弹匣、防护面具和医疗包扣带。
她直接说:“我身上挂着的枪不是跟你们一样吗?虽说少了点,但它们又不是摆设。”
瞿麦:“行。你进去,先和观北、瑾筑汇合,再判断能不能进泄漏区。”
樊罂:“明白。”
瞿麦:“但是我必须说,组长命令我们不要进。但是现在……”
樊罂打断了他:“现在通讯中断、两名队员被困泄漏区、内场人员不足、外部威胁基本清理完成。我的判断是,需要进入。”
瞿麦:“出了问题算我的。”
樊罂:“别操心了你,算我的。”
她已经把观察镜收好,压低身体准备往下撤了。
瞿麦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瞄准镜:“我必须要说,我是第一次违抗组长在战场上的命令。因为他已经神智不清了。”
樊罂忍了忍:“你就那么肯定?”
瞿麦的语气非常认真:“否则无法解释他会喊你小名,你听见他那个声音了吗?他从来没这样喊过一个女人。”
樊罂:“……”
瞿麦:“他一定是吸入了过量的有毒气体,需要医疗辅助。”
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樊罂简直能被瞿麦给笑死。
问题是瞿麦的神情一点不像开玩笑,他是真的这样判断的……
樊罂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现在进去,你放心,我一定把组长和严奕山给治好。”
瞿麦这么认为,倒是“弄巧成拙”直接符合了她的心意。
在今天之前,她也没想到弄巧成拙还能这么用……
瞿麦:“外围我压着。你进厂后,走我给你的路线。东侧装卸口内侧暂时清过,仓库西门也清过,就是主厂房边缘可能还有漏网。”
樊罂:“收到。”
瞿麦:“樊上尉。”
樊罂:“嗯?”
瞿麦:“你别逞强。你是随队军医,到底不是战斗员。”
樊罂笑了:“我早就知道,绝密组的随队军医,也不能只会拿手术刀。”
她说完,压低身体,从水塔阴影里撤了下去。
瞿麦的枪口随她移动方向提前扫过,替她压住可能出现威胁的窗口。
樊罂一路贴着荒草向厂区外围接近。
她没走直线。先借围墙断口下方的阴影切到东侧,再从装卸区外围废弃集装箱旁绕过去。
樊罂本就身材纤细,脚步落地极轻。行动时反而更容易贴近低矮掩体。战斗服被风压得贴在身上,腰侧枪套、弹匣和医疗包一下一下的轻晃。
东侧装卸口已经被柳谕他们清过,地面上有两具倒下的武装人员。
樊罂只扫了一眼,确认枪支位置和地面血迹扩散方向,没有多停。
她举枪进入。厂房内的空气比外面闷很多,混着机油、锈迹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刺鼻味。
樊罂确认防护面具密封:“进入东侧装卸口。”
瞿麦:“收到。你左前方仓库窗洞无活动,二层办公楼南窗无活动。”
耳麦里已经开始有杂音了,可能因为刚进来,还没深入,瞿麦的声音还相对清楚。
她沿着走廊推进,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樊罂停住,她身体贴到墙侧,枪口抬起,视线越过门框边缘。
一个人影藏在半开的铁柜后,手里正试图重新装弹。
樊罂没一句废话,她短促点射,枪口压得非常稳定。对了,这是她第一次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她在心里想的是,如果现在紧急进行CPR,还能救得回来吗?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还能救。看来下一枪得直接瞄准脑子打才行……
樊罂没有任何击毙目标的心理压力,这可能跟她是医生有关系。
其实在遇到柳谕之前,她觉得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但如果现在柳谕出了事,她想她接受不了。双标这种东西,分人。
那个人影倒下,她继续推进。
走廊右侧,另一个人从低矮操作台后猛地扑出来,手里握着短枪。
樊罂向后退半步,枪身微偏,避开对方抓握,膝盖顶上对方下腹,借对方身体失衡的瞬间,枪口近距离压下。
对方倒地,樊罂皱了一下眉头,她这把枪上的消音器感觉远没有瞿麦狙击枪上的好……
她跨过地上的枪,继续向主厂房外沿靠近。
其实,她的心跳很快。毕竟这种实操还是头一回,但是在战场上,这没有意义。
这些她早就学过了。
前方出现盛观北的声音:“瑾筑,对面有人。”
樊罂立刻出声:“是我别开枪。”
盛观北从钢架后探出半边身子,看见她时眼睛都睁大了:“樊上尉?你怎么进来了?要死了……组长会发火的!”
姜瑾筑也从另一侧过来,一手拿着检测仪,一手举着枪:“樊罂姐?你真进来了?”
樊罂:“组长和严奕山困在里面,我不进来,难道在水塔上祈福?你们的耳麦都瘸了?”
她说完喊了声瞿麦,真是完蛋,到了这里之后,信号突然变得更差了。
盛观北:“不是,组长的战场指令是……”
樊罂打断他:“现在组长通讯不稳,疑似化学暴露,战场指令需要重新评估。瞿麦同意我进来。”
姜瑾筑震惊:“麦哥同意了?”
樊罂:“他说组长已经神志不清了。”
盛观北:“啊?”
姜瑾筑:“什么情况,什么叫神智不清了?”
樊罂没时间解释:“主厂房情况说一下。”
姜瑾筑立即回神:“白雾从主反应区西南角低位管线附近出来,贴地扩散。我和观北退到了这边,检测仪在外缘已经报警,还没到立即致命的浓度。里面浓度肯定更高。”
盛观北看着樊罂,仍有些难以置信:“你一路打进来的?”
樊罂:“不然呢?已经被你们清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是几条漏网之鱼。”
姜瑾筑小声:“看不出来啊,樊罂姐,你真行啊。”
樊罂一边检查医疗包里的化学暴露模块,一边说:“废话。绝密组随队军医的标准,不就是又能医疗,必要时候也能开得动枪吗?”
樊罂:“我又不是傻子,没这点本事,上面会让我试咱们弑棋的随队军医?”
盛观北忍不住笑了:“一想到思初以后也这么帅我就放心了,野战医疗队就出了你们两朵花儿。”
樊罂:“谢谢夸奖。思初在战斗方面比我厉害多了,她撂倒普通特种部队的男兵根本不是问题。”
盛观北的眼睛一下子亮堂堂的:“不愧是我要追的女人!”
姜瑾筑:“观北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盛观北:“不是,继续。”
樊罂看向姜瑾筑:“有备用面具吗?”
姜瑾筑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只备用防毒面具:“有,这是加强过滤罐,密封性刚检查过。”
樊罂接过,挂在胸前:“柳谕和严奕山有面罩,但是不知道泄漏区内是否被冲击破坏。我要带进去。”
盛观北脸色变了:“你真要进去?”
樊罂:“他们被困,通讯现在也一塌糊涂,里面可能有伤。我要进去。”
姜瑾筑:“我带路。”
樊罂:“不行。”
姜瑾筑:“我熟悉检测,我进去最合适。”
樊罂:“你留在外侧,给我报浓度变化和出口位置。你和盛观北最后一轮搜索主厂房外缘,确认有没有活口、有没有人试图从泄漏区反向封门。”
盛观北:“你一个人进去?”
樊罂:“我一个人目标小,速度快。你们跟进去,多两个人暴露,多两个人需要撤离。如果需要开门,我会联系你们。”
姜瑾筑:“可是……”
樊罂直接打断:“这是医疗判断,也是现场处置判断。”
她戴上防护面具,声音隔着面罩闷了些:“给我旧检修口位置。”
姜瑾筑咬了咬牙,迅速在她手背上用记号笔画了简易方向:“你从这条钢架下穿过去,沿主反应区外侧走。不要走低洼积液区,白雾贴地,尽量走高一点的平台边缘。”
姜瑾筑:“西侧旧检修口在反应釜后方,但是门可能被变形钢梁卡住。”
樊罂:“明白。”
盛观北递给她一把短枪:“备着。”
樊罂接过,插进腰侧:“你们清外缘,赶紧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好回去睡觉。”
姜瑾筑:“樊罂姐狠人……里面肯定也有敌方,估计他们也在清理之中。”
盛观北:“樊上尉,你小心。”
樊罂:“一定。”
她转身冲进主厂房深处,白雾比她刚才在外面看到的更浓。
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刺激味越明显,即使隔着面具,也有种冰冷发涩的感觉压在呼吸道深处。
检测仪在她腰侧轻微报警。
她脚下的钢板因为年久失修而轻微晃动,她尽量避开地面积液,沿着操作平台边缘往西南方向切。
耳麦里只剩下了刺啦杂音。偶尔能听见柳谕和严奕山的声音,简直稀碎得无法拼成完整的句子。
樊罂叹了口气:“你俩等着我吧。”
她不再说话,避免浪费氧气和注意力。前方白雾翻涌得更重了,主反应区仿佛被一层白色的潮水吞没。
她看见地上有弹壳,还有一道被强行踹开的门痕。
柳谕和严奕山应该就在里面。
樊罂沿着墙体摸到一扇半变形的钢门前,门后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严奕山压抑的咳嗽:“组长,这里已经清理完毕,准备破开这门吧咳咳……”
柳谕:“省力。”
樊罂立刻拍门:“组长!严奕山!”
里面瞬间安静了,柳谕的声音猛地响起:“罂粟?”
哪怕隔着门和杂音,樊罂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震惊和怒意:“你就这么冲进来?”
樊罂一边检查门锁结构,一边说:“不然呢?等你俩在里面跟毒气谈判?”
柳谕的声音很阴沉:“有没有受伤?”
樊罂:“没有。”
严奕山咳了一声:“罂粟?你真进来了?你疯了?”
樊罂:“闭嘴,少咳两声。”
她迅速判断门体情况。门从外侧被重物卡死,锁舌已经变形,正常拉不开。
旁边旧检修口被钢梁压住,好在没完全封死,只要从外侧移开卡点,里面的人应该能出来。
她伸手去拖那根钢梁,纹丝不动。
樊罂:“姜瑾筑,听到回话。”
耳麦里先是杂音,几秒后传来姜瑾筑断续的声音:“听……到……樊罂姐……位置?”
樊罂:“主反应区西南,旧检修口外侧。门被钢梁卡住,我一个人搬不开。让盛观北过来。”
盛观北的声音插进来:“收……到,我来了!”
柳谕在门后说:“不要让观北进来,你撤出去。”
樊罂:“柳组长,现在现场的医疗判断由我负责。”
柳谕:“樊罂。”
樊罂:“你再敢凶我,我就生气了。”
门内沉默了。严奕山在里面被呛得直咳:“罂粟!你跟组长怎么说话的……别让人误会。阿谕不好意思啊,我妹妹说话没轻没重的……”
樊罂懒得理他,一边将备用防毒面具从胸前取下,一边说道:“你们两个检查面罩密封。谁面罩破损,等会儿先换备用。”
樊罂:“严奕山,你咳嗽明显,出来后优先去污、吸氧、观察呼吸道刺激症状。”
严奕山:“知道了,樊医生。”
柳谕:“你先撤,里面刚刚已经清理完成,全是尸体。”
樊罂:“我要是不进来,你俩是准备搞出巨大的响声直接破门了?”
她贴近门缝,声音隔着面罩,依旧带着她独有的清亮软糯:“我这才是英雄救美的正确用法。”
门内,柳谕感到自己的呼吸明显窒住了。
白雾还在继续翻涌,检测仪报警声越来越急。
不远处,盛观北的脚步声已经穿过雾气外缘朝这里靠近:“被这破气搞的通讯糟糕,好在我提前过来了。樊上尉,你别着急啊。”
樊罂握紧备用面具,目光死死的盯住那扇变形的检修门,声音突然轻轻的:“哥哥,我担心你……”
严奕山:“哈!罂粟,你被夺舍啦?咋的?真被……咳,真被吓着啦?你从来都是喊我表哥哎,我今天赚到了啊,哥没事!咳……别担心。”
樊罂翻了个白眼,喊表哥都寥寥无几好吗,哪次不是直呼其名?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柳谕轻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真想马上就把她抱进怀里:“哥哥没事。”
严奕山:“听见没!我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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