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安同志，你真是大好人
她刚出门，就在楼下碰到了胖婶。
“春兰啊，你这是去医院看你妈吗？”
“婶儿……今儿中午爹让老三帮我买饭，她带了份面条回来，可在路上耽误久了，坨得吃不成。”
“这家里也没米，我妈本就是中午去采买的时候摔了。”
“我这实在想吃口清淡的，饿得没法，想去外面看看，顺便买口吃的。”
就这几句话，她捂着胸口，皱着眉头，说了半天才说完，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胖婶那伸了又伸的手，真怕她又倒了过去：“哎哟，你家老三也不小了，这也太不懂事了，家里大姐病成这样，也不知道帮忙先买了吃食才去上学。”
“你回去躺着吧，胖婶帮你跑一趟。”她说着就要上来扶徐春兰。
那可不行，她出门有别的事儿呢。
“婶子不用，你也还有自家的事儿，我自己慢慢走，能行的。”
“在床上躺着也不得劲儿，外面空气好，胸口没那么闷。”徐春兰虚弱地摆手拒绝。
胖婶也确实有事儿，她家可不像徐家是双职工，家里就老头子一个人上班，要养活一大家子。
三个小子，一个姑娘，大小子刚回城，工作也没个着落，二姑娘和春兰丫头一个班，也是今年毕业，其余的都在上初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睁眼就开始愁。
她只能多做些手工活儿补贴家用，刚来人通知去取货呢，去晚了怕被其他人取走了。
“那行，婶子也确实有急事儿，你自己慢着点。”说完急匆匆走了。
徐春兰直起腰，看人走远后，也离开了。
半小时后。
“公安同志，这是我家的户口本，我是今年的高三毕业生，前段时间学校要用，就给了我。”
“呜呜呜……”
“我妹要拿去看，我没给，她就把户口本的壳子剪坏了，爹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往死里打的。”
“咱们公安局有没有回收的旧壳子，给一个给我换换吧。”
“呜呜呜……”
“喏，这是我的学生证，我真的没有骗你。”
“呜呜呜……”
“我爸打人可疼了。”
“公安同志你帮帮我吧。”
公安局户籍室的公安大叔皱着眉头听她说完。
这女娃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为了一破壳子被打一顿，也着实委屈。
户籍室以旧换新的破壳子多的是，给一个也没关系。
他先翻开户口本仔细查看，又核对了一下她的学生证，这才开口道：“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个旧壳子嘛，我给你一个新的。”
说着翻找了一阵，挑了一个相对新的，连同那剪破的户口本一起递了过来。
“喏，你自己换上，就别让爹妈知道了。”
“谢谢公安同志，你真是大好人。”徐春兰一脸感激。
唉，上辈子死的时候都快六十了，现在甜甜地说这种话，身上一层鸡皮疙瘩。
出了户籍室，到了黑市。
这个地方她很熟，家里粮油不够，都是自己来买的。
目标，靠角落蹲着的黑瘦汉子。
“大哥，办假户口本，什么价？”徐春兰靠近，压低声问道。
这个时候信息不联网，从1978年市场慢慢开放后，冒出了不少这种投机取巧的行当。
男子盯着徐春兰上下打量后道：“你办这个干什么？”
“虽然是办假证的，但你要拿去干杀人放火的大事儿，也没法给弄啊。”
他说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自己本身也违法。
徐春兰委屈、难受、可怜，她微微低下头，双手捏着衣角，眼泪要掉不掉，抽抽咽咽：
“呜呜呜……”
“我家里人不让我上学了。”
“昨天晚上我偷听到，他们打算把我卖给老男人换高彩礼，供底下的妹妹读书。”
“呜呜呜……”
“大哥，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这是我的学生证，我是这一届的毕业生，老师说了，我要是正常发挥的话，考上大学肯定没有问题。”
“我要考大学，不要嫁老男人。”
“大哥，你一看就是大好人，求求你了。”
“呜呜呜……”
这段话说完，徐春兰鞋里的脚趾快把鞋底子戳破了。
哎哟喂……
这也太可怜了！
被发了好人卡的大哥，气愤！
“大妹子，哥给你做，不过……不过这价钱，十……不，八块，最便宜了。”
“毕竟咱们做的也是冒险的事儿。”
“明天下午你过来拿。”
“但是我这里可没皮儿，这东西外面也不好搞。”
徐春兰嘴角快速扯过一抹微笑，随即露出一脸感激的模样：“谢谢大哥，外面的壳子我这边已经弄到了，只要里面的户口页就行。”
“我先给大哥一块钱订金。”
说着就递了过去。
“大好人”大哥咽了一下，本来订金是要一半的。
唉，算了！
这妹子一看就老实，不像会耍赖的样子，一块就一块吧，随即道：“行！”
徐春兰蹲下身，将户口本上的信息誊抄给了那名黑瘦男子，便离开了。
她出了黑市，慢悠悠踱步回家。
刚才付了一块后，身上只剩下两毛。
九月份开学，她八月底就得出发去学校，家里肯定不会给钱。
她要在这段时间攒下这笔钱。
看着街边零星的小摊。
唉，做点什么好呢？
难道做上辈子的老本行？
也不是不行。
上哪儿找本钱呢？
对了，今天没有去学校，明天班主任会找到她，劝她回学校上课，先去学校找一下老师吧。
云溪县第一中学。
“冯叔，帮我开一下门。”
“徐春兰？”
“你病好些了？”门卫老冯一边开门，一边问道。
“嗯，好多了，谢谢冯叔。”徐春兰道谢后往里走。
“先去找一下你们田老师，她担心你。”老冯在身后喊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冯叔。”
咚咚咚……
徐春兰敲了敲教师办公室那扇敞开着的门。
“徐春兰？进来吧。”田桂芳抬起头，停下手中正在批改作业的笔，微笑着望向她。
“田老师。”隔了一世，再次看见田桂芳，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样？病好些了吗？能回学校上课了吗？”田桂芳关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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