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参座献宝中

闻言，周之再点点头，将册子收入怀中，随即便是朝着营门口的吉普车大步走去。

而在临上车前，周之再却是忽然回头，指着那辆道奇卡车：“这半车洋灰，既然你们用不上，我就拉回去了。”

楚明远闻言也是一乐：“参谋长，您这也太……”

“太什么太？你当咱200师家大业大呢？”周之再笑骂，“不过你放心，你这土木作业的本事，我会原原本本报告给师座。等军部推广下来，你小子算头功！”

“谢参座！”楚明远当即再度立正道。

挥手间，吉普很快发动，随即便是沿着来路驶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莽莽丛林之中。

楚明远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烟尘，却是久久不语。

一旁的许岳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到。他挠了挠头：“团座，参谋长都走远了，您还看啥呢？”

闻言，楚明远却罕见地没有回答。

只因他看的不是周参谋长，而是更远的地方——不是公路尽头，不是丛林深处，而是千里之外的中国战场。

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却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刻下深深烙印的地方。

淞沪会战，三个月的血肉磨坊，每天伤亡数千人，很多时候不是打不过，是工事扛不住。

日军的舰炮和重炮一来，钢筋水泥的永备工事都能震塌，何况那些临时用沙袋和夯土垒起来的简易阵地？

武汉会战，万家岭大捷，可胜利的背后，是无数战士趴在用门板、棺材板、甚至从祖坟上拆下来的青砖垒成的工事里，用血肉之躯硬扛日军的炮弹。

那些工事如果能坚固一点，能少死多少人？

还有第一次长沙会战、随枣会战、枣宜会战……

每一次防御，每一次撤退，每一次死守，工事问题都是悬在头上的利剑。没有水泥，没有钢筋，没有永备工事，中国军队只能用血肉去填日军的炮弹坑。

而今天，他拿出来的这个东西——用木头和泥土垒成的工事，在真正的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面前或许不值一提。

可在中国战场，在那些连水泥都运不上去的地方，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普通部队也能构筑起能扛住九二步兵炮直射的机枪掩体；意味着只要周围有树，战士们就不用趴在一米都不到的浅壕里等死；意味着日军的炮火优势，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更意味着有些原本守不住的阵地，或许就能守住；意味着每一场防御战，中国军人可以少牺牲成百上千条命。

这就够了。

楚明远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随即命令道：“加快进度，小鬼子，也该来了！”

“是。”身旁的许岳和杜信也是纷纷领命道。

危机，工地上，又响起了斧凿声、号子声、夯土的闷响。

同古北方的这座小小机场，正在一天天变成一只浑身长满木刺、披着厚厚铠甲的刺猬。

而远处，日军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同古城，200师师部。

周之再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时，腿都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激动。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那座机枪掩体、那几声爆炸、那巍然不动的土木工事。

楚明远那本小册子就揣在他怀里，隔着军装都能感觉到它在发烫。

“参谋长？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门口的参谋一脸惊讶。

“师座在哪？”顾不得寒暄，周之再开口便是问道。

“在作战室呢……”参谋立即回答道。

不等参谋说完，周之再便是大步流星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作战室的门。

屋内的戴安澜，还是站在地图前，眉头深锁着。

而此刻的周之再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军装领口被汗水浸透，头发乱糟糟的，活像刚从前线跑回来的传令兵。

“之再？”戴安澜皱起眉头，“怎么了？机场出事了？”

“师座……”周之再喘了口气，几步走到戴安澜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册子，双手递上，便是说道：“您看这个。”

戴安澜接过小册子，随即便是展开看了起来。

入目的是一张张手绘的工事结构示意图：正面剖面、侧面剖面、俯视图、材料标注、施工要点……密密麻麻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花了大功夫画的。

图上最显眼的位置，用红笔标注着四个字：木骨土肉！

“这是？工事构筑图？”戴安澜抬起头有些明知故问道。

周之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师座，这就是楚明远那小子在机场修的工事——用木头和土垒起来的工事，能扛住82毫米迫击炮连续命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场的几个师主官和师部参谋也是面面相觑。

能扛住迫击炮的木头工事？他们没听错吧？

步兵指挥官兼598团团长郑庭笈第一个开口：“参谋长，您是说……不用洋灰，就用木头？”

“对！”周之再重重点头，“我亲眼看着他们用迫击炮轰的！三发炮弹直接命中顶部，工事纹丝不动！后来楚明远带我去看了正在修的半成品，把原理给我讲了一遍。木头做骨架，泥土夯实做血肉，这叫——木骨土肉！”

说着，周之再也是将那小册子的一页摊在会议桌上，照着楚明远的模样，指着图上的线条，开始讲解起来。

“师座您看，这是基础。先挖基坑，深一米五到两米，底部垫石板或硬木防止沉降。这是立柱，用直径三十公分以上的硬木，必须是硬木！缅北柚木最好，没有柚木就用铁力木、酸枝木，总之要硬。”

周之再的手指移动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横线：“立柱立好后，用横木连接，木楔加铁丝，楔死、绑死，这叫框架。框架搭好了，开始砌墙。一层原木竖着埋，一层原木横着叠，中间填土。填的土必须是黏土拌碎石，不能有腐殖质，填一层夯一层，夯到用铁锤砸上去冒火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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