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把安屿卖了抵债
白杨越看脸越黑。
林雪在窗那头轻轻叩了叩玻璃，示意她把纸翻过来。
好家伙，A4纸背面只写了一行字，字体甚至比正面还大些：
“只要安屿同意终生服务于岭东战队，此次安屿的治疗费全免！”
说白了，就是让白杨把安屿卖了抵债。
白杨盯着那行字，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窗外的雨声敲打着屋顶，夹杂着接连不断的刺啦声，像是腐蚀着什么，又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白杨忽然想起了自己被老婆婆收养的第一年。
村里的孩子王们，用石头砸、用木棍捅，弄死了狼狗的最后一窝崽子。
她尾随那三个半大孩子整整三个月，摸清了他们每一条回家的小路，最后在一个黄昏，把他们堵在废砖窑的角落，一声不吭地揍到他们鼻青脸肿。
当然，最后老婆婆拉着她，挨家挨户赔礼道歉，赔光了废品回收站整整一年的利润。
月光下，老人粗糙的手拍着她满是伤痕的手背，没骂她，只是叹气。
那也是白杨第一次清晰地触摸到了自己心里那片幽暗的泥沼。
当拳头砸下去，听见对方骨头闷响，看见鲜血从指缝渗出时，她竟感到一阵冰冷而战栗的快意……
此刻，那张写着天文数字的纸，以及林雪有些心虚的目光，就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那段早已沉入记忆底层的旧事。
她抬眼看向躺在仪器中间的安屿。
对方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终身服务……
她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还没醒，”白杨把纸从窗缝推了回去，嗓音嘶哑，“这种事，得他自己决定。”
林雪没接，只是隔着玻璃看着她，“你完全可以替他做决定。他欠你一条命，不是吗？”如果白杨不冒险带他来，安屿是绝对活不过今天的。
白杨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但你也别想着和6号领地一样，能用土地使用权来抵债……”林雪的嗓音不带任何情感。
白杨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把它轻轻折起，塞回窗缝。
“治疗嗓子的费用我会还。修屋顶的钱我也会赔偿，院子我来清理。至于我哥……”她顿了顿，“等他醒了，让他自己选。”
林雪沉默了片刻，抬手接过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关上了窗。
雨声中，白杨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狼爸身边蹲下。
狼爸从爪缝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眼神可怜巴巴的。
“毒药是骗你的。”白杨伸手揉了揉它耳朵根，小声道：“但你得帮我干活，听到没？不然真喂你吃毒药的。”
狼爸的耳朵抖了抖，迟疑地放开爪子，舔了舔她的手腕。
湿漉漉的，非常的温热。
白杨抱着狼爸毛茸茸的大脑袋，缓缓闭上了双眼。
酸雨刚经历了一轮最猛烈的泼洒，势头稍减，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腐味。
苏怀瑾的人就是在这时抵达了。
为首的是一名高瘦男子，眼神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他身后的男人体形魁梧，肌肉结实，沉默得像块石头。
而那个女人，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医疗箱，箱体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里面存放着什么，不言而喻。
三人径直从白杨身边走过，靴子上残留的酸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纵使院角窝着一头体型骇人的巨狼，他们也仿佛视若无睹，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或者戒备。
尤其是为首那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狼爸身上多停留一秒。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敌意更让白杨感到压力。
他们足够自信到认为这头狼，完全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
狼爸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凝重的压迫，猛地从角落起身，几乎是本能地将白杨挡在自己身后，喉咙里滚着低沉的警告声。
跟在最后的那个女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看狼，也没有看白杨，目光平视着前方主屋的门。
“如果你想在自己的地盘饲养这种东西，就看好了。要是它跑到其他区域撒野……所有的损失，都会算在7号领地头上。”
白杨当然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她没吭声，一把扯过旁边厚重防雨布，利落地跨上狼爸的背，拍了拍它的脖颈，示意它立刻离开。
狼爸迟疑地朝主屋方向望了一眼。
但在白杨诀的催促下，它终于不再犹豫，纵身一跃，带着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愈发浓重的雨幕与雾气中。
只是几个跳跃，狼爸便载着白杨回到了自家那熟悉的小院。
谁曾想到，宋贺年竟会将他的大本营设置在6号领地的高坡上，与白杨家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遥遥相对。
在狼爸速度与力量双双进化的加持下，这段往日需要小心翼翼跋涉的路程，此刻显得格外短。
安洲见狼爸回来，立刻丢下手中的扫帚，小跑着上前帮忙。
他帮着揭开厚重的防雨布，眼睛急切地朝白杨身后张望——
没看到安屿的身影，少年原本亮起来的眼神一下子又黯淡下去，嘴角抿得紧紧的。
白杨用沙哑的嗓音，艰难地挤出声音：“哥哥没事，别担心。”
安洲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不开心都甩掉，努力扬起一个笑脸：“饿了吗？我做了红薯粉肉汤……”
白杨点点头，心里却微微发酸。
安洲也不过才十二岁。
在末世前的日子里，这个年纪的孩子，或许正为功课和游戏烦恼，在父母的庇护下懵懂成长。
如今，他却被迫习惯了在漫长的等待与反复的担忧中，一声不吭地生火、打扫、修补、准备食物，把家收拾得整洁有序。
白杨站在院子中间，四下打量——水缸是满的，地面清扫过，连墙角的柴火都批好，码放得整整齐齐……
她快步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安洲瘦小的肩膀，手臂收拢，感觉到他身体压抑地颤抖着。
“白杨，”安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哥哥出事，可我只能在这里等着……我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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