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安屿的回复让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很久。

即便是宋贺年，大概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院子里全是狼”这个信息，尤其是在刚刚公共频道还在讨论附近狼群异常动向的背景下。

“……明白了。”几秒钟后，宋贺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沉稳，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数量？”

“很多。”安屿没有给出具体数字，只是强调，“而且，刚才的狼嚎……应该是我们院子里的狼叫的。”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宋贺年在快速权衡利弊和风险——他确实需要野山猪肉，但7号领地现在的状况已然超出了预计。

强行派人进入，很可能引发人狼冲突，得不偿失。

“肉，明天白天，雨小的时候。”宋贺年做出了决定，语气果断，“我让老金去6号领地清理出一块空地。你们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把肉运过去。老金会留下你们要的东西。”

“好。”安屿松了口气，这个安排是目前最稳妥的，“清单我等下发给你。”

“嗯。”宋贺年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挂断，而是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安屿，你们三个……自己小心。狼终究是野兽，野性难驯。现在或许相安无事，但一旦有什么变故，或者它们觉得受到了威胁……后果难料。”

“我知道，宋叔，谢谢提醒。”安屿郑重道谢。

“还有，”宋贺年的声音短暂地停顿后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介于你们领地现在的情况，我这边会出一支工程队，自带材料，尽快帮7号领地修筑起一圈足够高，足够坚固的围墙。”

他顿了一下，似乎知道安屿会怎么想，提前解释道：“这并不是要关住你们，或者限制你们自由的意思。我必须对我目前管辖领地上其他成员的生命安全负责。一堵可靠的围墙能有效地减少意外冲突，也能为你们提供一道基础的物理屏障。”

这次，轮到安屿沉默了许久。

修筑围墙，意味着7号领地将被更加明确地“圈”起来，和其他领地那样。

虽然宋贺年说是为了保护，但这也是一种变相地宣告主权。

围墙一旦建起，7号领地就真的成了宋贺年势力范围内一个特殊的附庸。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由宋贺年出人出料，他们可以省下巨大的精力和资源，围墙的质量也会远远超过他们自己慢慢折腾出来的。

安屿的眉头紧紧拧起，这个决定太过重大，他一时无法权衡清楚所有的利弊。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是白杨。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画板，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

她眼神坚定地看向安屿，没有任何犹豫。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好不好！

安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宋贺年虽然精明但还算守信的交易，想起他们现在脆弱不堪的防御和四面潜在的危机……

或许，小白杨是对的。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生存压力面前，接受强者的保护，以部分自主权换取生存空间和发展时间，是他们目前最优的选择。

“我同意！”安屿对着无线电肯定地回复道，“谢谢宋叔，围墙……就麻烦您了。”

“好。”宋贺年满意了，向来喜欢识时务的人。

“具体细节，明天老金去取肉的时候，会带一份简单的图纸和规划给你们看。如果没问题，工程队会尽快进场。你们只需要把狼安抚好，尽量避免冲突。”

“明白。”

通话终于结束。

安屿放下无线电，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哥，真的要修围墙啊？”安洲还有些懵懂，但也能感觉到这件事很重要。

“嗯，修。”安屿点头，看向车窗外黑暗中那些沉默的巨大身影，“白杨说得对，迟早都得修的。”

安洲挠了挠头，完全没跟上节奏：“小白杨不是就画了个勾吗？她啥时候说‘迟早都得修’了？”

他这懵懂又实诚的一问，让本就精神紧绷的安屿瞬间破防。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了安洲一眼，抬脚就朝弟弟的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语气带着罕见的火气：“新的一批肉烤了吗？骨头处理了吗？院子打扫干净了吗？沙子筛好了吗？砖还烧不烧了？猪还喂不喂了？活儿都堆成山了，你还有空在这儿琢磨小白杨画了几个勾？！”

安洲被哥哥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和一连串质问砸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但看到哥哥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不敢再问，立马缩了缩脖子，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转身就润出了房车，麻溜地跑去收拾院子去了。

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安洲一走，狭小的房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窑炉余火偶尔的噼啪声。

刚才强撑着的怒火如同潮水般褪去，安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几乎是有些脱力地靠在了冰冷的车壁上。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着突突直跳，钝痛不已的太阳穴，又疲惫地闭上酸涩发胀的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父母的离世，弟弟妹妹的依靠，与宋贺年这样人物的周旋，一次次事关未来的重大抉择……所有这些，都压在他这个不过十二岁的少年肩上。

他不能倒，不能慌，更不能错。

可他也只是个孩子，会累，会怕，会不知所措。

白杨静静地看着他。

内里是成年人的灵魂，她比谁都更能理解安屿此刻承受的压力。

她想了想，走过去伸出自己细瘦的手臂，坚定地抱住了安屿那因为疲惫和压力而微微发抖的肩膀。

另一只手，学着她老婆婆安抚她时的样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

没有言语，只有无声地拥抱和轻拍。

安屿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那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下下轻柔的拍抚中，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他没有挣脱，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那酸涩感从眼底涌上。

良久，他才低低地开口：“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清明，“小白杨，谢谢你。”

他也轻轻抱了抱白杨，然后松开，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真实的微笑：“走吧，我们也去帮忙。安洲那小子，估计又要把肉烤煳了。”

白杨见他这样，松了一口气，也对他笑了笑。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出房车，重新投入雨夜中那些似乎永远也干不完的活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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