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献祭

视线一瞥，温知窈看到旁边地上坐着个老人，他正撩起衣服去包裹右手手腕。

手腕处似乎有伤，衣服很快就被血浸透，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无措的去甩手，想要停止流血。

温知窈拧了眉，从裴恕怀里出来。

扯了节自己的袖口，跑过去用力将他的手腕绑住，“别动。”

想必是伤到了动脉，若不进行缝合，迟早得流血而亡。

“谁有缝衣服的绣花针？”

“我，我有，我这就去拿。”

周围人赶忙去找她要的东西，热水，也升起了火。

裴恕看过去，长风拂过，她鬓发如云，蹲在地上。

长袍的袖子被她随便扎起来，小脸仔细又严肃，“老人家别怕，不要动，会有些疼，别担心。”

她很难得，经历过那些，被人恶劣残忍的对待过。

仍旧对这世间有爱，神女博爱天地。

被神眷顾的种族，他们的公主，心怀天下。

在废墟前，手染鲜血，目光却纯净。

他看了会儿，刚想走。

小手抓住了他的手，“你能帮我找块板子来吗，我想固定他的手。”

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他这么一个好的劳动力了。

她小脸昂起，水眸袅袅，望着他。

裴恕没拒绝，去旁边寻了块木头板子。

温知窈刚想抬手去接，他躲开，“怎么绑？”

这板子上面有倒刺，戳着她。

“就直接将板子垫在他手腕下面，用布条绑好就行了。”

说完，温知窈交代，“老人家，你别乱动，也不要沾水。”

“谢谢您，谢谢您，您，您真是好人。”

他老婆死了，儿子也没人，家里人早没人，没人管他的死活。

没想到还能有人愿意帮助他。

“姑娘，姑娘，你看看我孩子……”

人群瞬间涌上来，温知窈寻了个坐的地方，“一个个来，不要急。”

裴恕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在这，只能留在她身边。

这些年，死在他手里的少说也有千人。

杀过人，没救过人。

清早他走过还死气沉沉，满是尸体的废墟，现在热络。

能动的人都去帮忙了，能递钳子的递钳子，烧热水的，拿毛巾的，一个个动了起来。

她坐在人群间，利落而沉稳。

与平日里懵懵的小猫不同，她擅长于此，亦尊重医道。

治病救人，不容马虎，不是玩笑。

裴恕没什么好替她做的，将目光投向远处。

有一刻他在想，父亲口中所说的，要保护的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期盼于的国泰君安，太平盛世是这样的吗？

他并不爱自己的父亲，甚至也并不尊重那个男人。

愚忠使得他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还包括母亲的，妹妹的。

母亲因他的愚蠢，莫名其妙的效忠，离开自己的亲人，熟悉的故土，远赴边疆风吹日晒十多年。

最终因为他，剖腹而死。

一个男人没有保护自己妻儿的能力，却轻易娶她，许诺于她。

无能。

他不知道那些裴家人到底守的是什么，祖宗留下的规矩？还是对皇权的敬畏？

是否是这一刻，是否是一刹那人民的安定。

为此他们前仆后继，甘愿赴死。

袖子突然重了重，裴恕垂眸。

一个脸脏兮兮的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望他，“哥哥，可不可以帮帮我阿爹。”

温知窈看过去，他垂眸看着那个小男孩，半晌抬了步子，随他过去。

他阿爹被几根木头柱子压着，下半身埋没在山石里，正咬牙努力想拔出自己。

“没事，你看阿爹和你玩呢，你快躲起来，阿爹闭眼，等会来找你。”

男人满嘴是血，却还艰难扯出笑，安慰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怕他亲眼看着自己死，想让孩子离远些。

“家主，我来吧。”

裴恕扫了眼旁边人，长影心虚的摸摸鼻子。

他假装是这里人，脸上涂的脏兮兮的，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本来是躲在山里埋伏的，没忍住。

快一点将人救出来，就多一分希望。

裴恕现在才回头，扫视了一圈，有好几个看到他就躲的‘老鼠’。

哦，不仅来了一个人。

以后都他妈的去开善房，擦观音像去。

“家主，我们没有擅离职守，我们说好轮班的，有人还在盯着呢。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去换他们。”

啊哦，家主脸色没有变好看耶。

长影咕嘟吞咽，决定先救人，然后躲娘娘那去，省得被杀掉。

一边角落里，程芳看着那边。

女人被围绕在人群间，他们下跪感谢她，虔诚的像是对待在世神。

好好，有善心是吧，喜欢救人，那就救救她吧。

她可不想和另一个女人共享夫君。

*

直到晚上，温知窈才结束。

中途裴恕被叫走了，只有一侧的山体塌陷了，另一侧的寨子仍旧完好。

程芳忙着明日的婚礼，请人布置，到处张灯结彩。

与另一侧的废墟截然不同，像是割裂开两个不同的天地。

迷幻而荒唐

身上又脏又黏，温知窈想到钱妙在火房，正好用热水擦擦。

火房也不远，几步路就去了，省得再让裴恕给她打热水到房间洗。

刚走几步，黑暗里有人跟上她。

温知窈脚步加快，心脏一紧，有种不好的感觉。

月下，身后的影子猛的冲向她。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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