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黑松林

黑松林比王二柱想象的还要邪性。

进了林子不到半里地，天就黑了——不是傍晚的黑，是那种密不透风的、绿油油的暗。松树的枝丫绞在一起，像一张网，把光全挡在外面。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没声，但脚底下软得发虚，像踩在烂棉花上。

柳叶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根树枝探路，走三步停一步，鼻子不停地嗅。

"不对劲。"她忽然蹲下来，拿手指拨开松针。

松针底下，土是湿的。不是露水——是水。一股细流从土里渗出来，沿着地势往低处淌。

"水有问题。"柳叶媚蘸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苦杏仁味——氰化物。有人在水里下了毒。"

"氰化物？"王二柱蹲下来，"五毒门用氰化物？这不是他们的路子。"

"不是五毒门的路子。"柳叶媚冷笑，"这是西洋玩意儿。南边码头来的。谁从码头搞到了这东西——说明五毒门跟洋人搭上关系了。"

王二柱的眉头拧死了。

五毒门跟洋人勾结。这个消息比什么都可怕。五毒门有暗桩、有毒药、有组织，再加上洋人的火器或者化学毒——

"走快点。"他站起来，"不能在这儿耽搁。"

三个人加快脚步。柳叶媚在前头探路，夏雨荷在中间，王二柱断后。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把——是灯笼。纸灯笼挂在松树枝上，昏黄的光在绿幽幽的林子里晃，像鬼火。

灯笼底下站着四个人。

两个拿刀，一个拿弓，还有一个坐在石头上，穿得跟叫花子似的，面前摆着个破碗，碗里装着黑乎乎的汤药，正拿勺子搅着。

"南香主？"柳叶媚站住了。

叫花子抬起头。

四十来岁，脸黑得像锅底，头发打结，衣裳破得露出里面的棉花。但他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像两粒黑豆嵌在黑脸上，滴溜溜地转。

"哟，来客了。"南香主的声音沙哑，像破锣，"柳叶媚，你不是叛逃了吗？怎么还敢来黑松林？"

"路过。"柳叶媚的手按在腰间短刀上，"让条路。"

"不让。"南香主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药，"毒娘子有令——凡是往北去的，一律拿下。活的赏银一千两，死的五百两。"

他放下勺子，从石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一根竹管，巴掌长，两头堵着。

"认得这个吗？"他晃了晃竹管。

"吹箭。"柳叶媚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毒娘子教的。"南香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万毒血淬的箭尖，中一支就瘫。你们三个——"他扫了一眼王二柱和夏雨荷，"一个瘸子、一个断指、一个胸口带血的——我一支箭就够了。"

他举起竹管，对准了王二柱。

王二柱没动。

他看着那根竹管，手慢慢摸向领口——"追魂"针还在。

"你打不中。"他说。

"试试？"

南香主吹了。

"嗖"——一支细如牛毛的箭飞出来，速度快得看不见。王二柱侧身，箭擦着耳朵飞过去，扎在身后的松树上，"噗"一声，松树皮冒出一股黑烟。

有毒。

"二柱！"夏雨荷喊了一声。

第二支箭来了。这次不是冲他——是冲夏雨荷。

王二柱扑过去，一把将夏雨荷推开。箭扎在他肩膀上，不是要害，但疼得他整条胳膊一麻。

毒。

万毒血淬的箭尖，毒已经顺着血液往心脏走。他的手指开始发麻，嘴唇发紫。

"王二柱！"柳叶媚冲过来，一把拔出箭，拿嘴对着伤口就吸。

一口黑血吐在地上，滋滋地冒烟。

"你疯了！"王二柱想推开她，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闭嘴。"柳叶媚又吸了一口，再吐出来，这回血是暗红的，不是纯黑的了，"万毒血是活毒，得在半个时辰内把毒血吸出来，不然就入心了。"

她从药箱里掏出一瓶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拿布条缠住。

南香主看着她们，没再吹第三箭。

他在笑。

"没用的。万毒血入血即走，你吸不干净。"他慢悠悠地搅着碗里的药，"不过你们倒是让我省事了——瘫了就省得我绑。"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把人捆了，送去苍梧山。毒娘子见了活的，赏银翻倍。"

两个拿刀的上来了。

柳叶媚挡在王二柱前面，短刀"断肠"出了鞘。

"来。"

拿刀的扑过来，柳叶媚侧身一闪，刀锋从对方肋下划过去——"嗤"一声，衣裳破了，血渗出来。那人惨叫一声，退了两步。

第二个拿刀的从侧面砍过来，柳叶媚拿刀格挡，"当"一声，火星四溅。她的刀薄，对方的刀厚，硬碰硬吃亏。

夏雨荷从地上捡起那支拔出来的吹箭，拿在手里——

"柳叶媚，低头！"

柳叶媚一矮身，夏雨荷一扬手，吹箭往南香主飞过去。

南香主没躲——他以为吹箭没射头，但夏雨荷扔的不是箭尖，是箭尾。箭尾的竹节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箭头朝下，扎进了南香主的肩膀。

"啊！"南香主惨叫一声，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万毒血——他自己的毒，扎进了他自己的肉里。

南香主的脸瞬间黑了。不是吓的，是毒。万毒血对自己人也毒——他忘了，或者他以为自己有抗毒体质。

他跪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两个拿刀的愣了，回头看他们的香主。

"跑……跑……"南香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地，不动了。

两个拿刀的对看一眼，转身就跑，钻进松林里不见了。

拿弓的那个早就跑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

柳叶媚收了刀，蹲在南香主旁边，探了探鼻息。

"死了。"

"万毒血反噬？"王二柱靠在松树上，肩膀的伤口还在疼，但手指不麻了——柳叶媚吸得干净。

"嗯。他自己的毒，淬在自己身上，时间长了毒入骨髓。今天被扎了一下，直接触发了。"柳叶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叫什么——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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