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胸口都开到肚脐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青竹村的广播大喇叭就响了。
不是通知开会，不是通知缴费，而是赵富贵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扯着嗓子在喊。
“乡亲们都出来听听！咱村那个诊所的王二柱，大半夜在诊所里跟女人搂搂抱抱！伤风败俗！有伤风化！”
赵富贵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里传得老远，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青竹村的安静。
不到半小时，消息就炸了。
赵富贵的手段很毒，他不是一个人一个人地去说，他是发动了全村。
他先去了村头小卖部，买了两包烟，塞给老板娘王婶子：“昨晚上我亲眼看见的，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进了诊所，门一关就是半个多小时，后来柳叶媚回来，推开门，好家伙......两个人抱在一起，那女人衣衫不整，嘴唇都肿了......”
王婶子瞪大了眼，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赵富贵又去了村尾的磨坊，蹲在门槛上跟几个早起干活的汉子说：“王二柱这人，表面上看着正经，背地里搞两个女人，一个外来的，一个柳叶媚，你说他是不是人？柳叶媚是陈家的儿媳妇，被赶出来投奔他，他倒好，转头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让人家在门外哭了一夜！”
磨坊里的汉子们面面相觑，有人啐了一口：“呸！真不是东西！”
赵富贵又去了村口的井台边，几个婆娘正在打水洗衣裳，他蹲在旁边，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那女人是省城来的，穿得那叫一个暴露，黑丝裙子，吊带，胸口开到肚脐眼......你们说，一个正经女人，大半夜去一个单身男人的诊所，穿成那样，能干什么？”
婆娘们倒吸凉气，手里的棒槌“咚咚”地砸在石板上，比平时重了三分。
到了上午九点，整个青竹村的空气都变了。
诊所门口的路，平时人来人往。
有来看头疼脑热的，有来买感冒药的，有路过进来喝口水的。
今天，路还是那条路。
但人都不走了。
偶尔有人路过，远远地看见诊所的招牌，就绕道走，好像那招牌上写着“瘟疫”两个字。
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村口的槐树下，摇着蒲扇，议论纷纷。
“王大夫以前看着多正派啊，怎么突然就......”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年轻小伙子，不娶媳妇，天天跟个被休了的女人住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
“柳叶媚也是可怜，人家好歹投奔他，他倒好，转头跟别人快活......”
“听说赵村长说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人，不能留在咱青竹村！”
.........
上午十点，赵富贵带着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诊所门口。
有村委会的会计，有村里的几个长辈，有几个被赵富贵许了好处的中年汉子，他们堵在诊所门口，像一堵墙。
赵富贵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好像他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替天行道的。
“王二柱！出来！”他拍着诊所的门框，声音洪亮，故意让路过的人都听见。
诊所的门开了。
王二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脸色平静，但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
他身后，柳叶媚站在走廊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发白。
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
昨晚哭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来，用冷水敷了半天，还是消不下去。
她想出来，但王二柱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柳叶媚咬着嘴唇，退了回去。
“赵村长。”王二柱看着赵富贵，声音很平，“大清早的，有事？”
“有事？”赵富贵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像在展示自己的底气，“王二柱，你大半夜在诊所里跟女人搂搂抱抱，伤风败俗，败坏村风，你还有脸问我有事？”
王二柱的眼神沉了沉。
“赵村长，你亲眼看见了？”
“我亲眼看见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进了你的诊所，门关了半个多小时！后来柳叶媚回来，推开门，看见你们抱在一起！”赵富贵说得唾沫横飞，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王二柱，你一个当大夫的，不治病救人，搞这种下三滥的事，你对得起穿在身上的白大褂吗？”
身后有人附和：“就是！伤风败俗！”
“这种人不能留在咱青竹村！”
“把诊所关了！”
王二柱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在赵富贵脸上。
“赵村长，”他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昨天晚上，蹲在我诊所门口的树后面，看了多久？”
赵富贵的脸色一僵。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昨晚在家里睡觉！”
“是吗？”王二柱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那个女人穿的什么裙子？什么颜色？领口开到什么位置？她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的什么？”
赵富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看见了，但他没想到王二柱会这么直接地反问。
他昨晚躲在树后面，确实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进去了，但具体的细节......他其实看不太清，他连那个女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更别提什么裙子颜色。
“你......你狡辩！”赵富贵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管我看见没看见，村里人都知道了！你王二柱，名声臭了！”
“哼！王二柱，你别狡辩了！”
赵富贵瞪着眼睛，回头冲身后的几个人喊，“乡亲们！这种人留在咱青竹村，就是祸害！今天，要么他关了诊所，离开青竹村，要么我们砸了他的招牌！”
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砸招牌？这可是犯法的...”
但赵富贵的眼神扫过来，带着威胁的意味，那几个人又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
“砸什么招牌？”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
是村口的张奶奶，七十多岁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几个老人。
有被王二柱治好风湿的李大爷，有被王二柱救过孙子的刘婶子，还有几个平时不太说话但一直受王二柱照顾的村民。
“张婶，这事儿您别管......”
赵富贵皱了皱眉。
“我不管谁管？”张奶奶走到诊所门口，用拐杖狠狠戳了一下地面，“赵富贵，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自从王二柱接手老王头的诊所后，谁家没去过？谁家没被他看过病？我风湿犯了，下不了床，是他每天来给我扎针，一分钱没收！李大爷的孙子高烧四十度，是他大半夜冒着雨上门救治的，你呢？你又为村里人做过什么？除了收钱，你还会什么？”
李大爷也站了出来：“就是！王大夫是个好人，我信他！”
刘婶子也跟着说：“我也信他！我婆婆上次中风，就是王大夫救的！”
几个老人站出来，身后又陆续有几个村民跟了上来......都是被王二柱帮过的人。
赵富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王二柱在村里的威望，比他想象的要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进了青竹村，在诊所门口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赵璐璐，另一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周卫国。
全省神经外科第一把刀，国宝级人物，赵璐璐的导师。
周教授走到诊所门口，看了一眼围堵的人群，眉头皱了起来。
“小王大夫，”他看向王二柱，语气恭敬而温和，“怎么？有人在这里闹事？”
赵富贵瞪大了眼睛。
周......周卫国？那个全省神经外科第一把刀？国宝级人物？他怎么会来这里？还叫王二柱“小王大夫”，语气里带着......敬意？
赵璐璐走到王二柱身边，冷冷地扫了赵富贵一眼：“赵村长，你昨天晚上躲在树后面偷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散布的谣言，会害一个救过你们全村人的医生？”
显然，她与周卫国早就已经来了，事情的经过，二人也全都一清二楚。
赵富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教授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赵富贵脸上：“你作为村长，带头散布谣言、煽动村民？你配当这个村长吗？”
赵富贵的脸彻底白了，他没想到王二柱背后还站着这样一位国宝级的大人物！
“我...我不是...”
赵富贵结结巴巴地说。
“你不用解释了！”周教授冷冷地说，“我已经给县卫生局打了电话，他们一会儿就到，另外，我也会向县里反映你的问题。”
说着，周教授又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小王大夫，让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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