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三十二章 结婚
时间暂且回到门铃响起的四个小时前，程昭野反复打开自家房门。
他穿着昨晚的卫衣，头发乱乱的翘着，耳机挂在颈间。一晚上没睡，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程昭野蹑手蹑脚的走到对面，弯下腰，做贼般将耳朵贴上门板。
里面很安静。
公寓的隔音做得太好了，差评。
昨晚，程昭野回到自己家，在玄关坐了一小时。没忍住，出来听了一次。
之后每隔一阵便来一趟，直到今天早上。
电梯发出提示音。
程昭野立即站直，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助理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狂傲不羁的造型与脚下的卡通拖鞋，沉默了一下。
“程少。”
“嗯。”
“您这是？”
“你别管。”
助理看向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决定不探究豪门秘辛了。
程昭野撅着嘴。
助理说起正事。
“您的电话一直没接通，九点钟，盛家的人会到程宅。先生让我接您回去。”
“我不回去。”
“夫人说，您不回去，她亲自过来。”
程昭野看了眼闻霁川的房门。
有点不死心。
但是真怕母上大人的雷霆手段。
“我换衣服。”
程昭野回到对门。
几分钟后，他重新出来。卫衣换成黑色外套，头发随手抓了两下，总算不会看上去像个变态。
进电梯前，他给闻霁川发了条消息。
【哥哥，醒了嘛？】
【可爱猫咪打滚.jpg】
直到电梯到达地下车库，聊天框里也没有回复。
程昭野收起手机。
“啧，你的呼吸吵到我眼睛了。”
助理心平气和的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程昭野坐进去，偏头看向车窗外。
车辆离开澜庭。
程宅难得这么早坐满人。
程母刚从医院回来，长发挽在脑后，一副高知女性的样子。她坐在沙发一侧翻看学生的论文，听见脚步才抬起眼。
目光在儿子脸上停了两秒。
“没睡？”
“有一点事。”
程昭野在她旁边坐下。
程父对面便是盛家夫妇。
今天的见面由两家长辈安排，说是让两个年轻人认识，实际上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清楚。
盛家妹妹坐在母亲身边，叼着茶杯，看起来比程昭野更不情愿。
盛嘉言则是被她临时拽过来的。
看见程昭野进来，他只抬了一下眼。
“哟，大少爷终于来了。”
语气不满得很。
程昭野根本没心情和他计较。
他坐下第一句话便是：
“我有喜欢的人了。”
客厅安静下来。
盛家妹妹握着茶杯的手松开，明显舒了口气。
两边家长同时看向她。
她又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
程父皱起眉。
“有什么事慢慢说。”
“不能慢慢说了。”
程昭野肩背挺直。
“我不会和她培养感情，也不想耽误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得认真。
程母扶了一下眼镜，合上论文。
“什么时候的事？”
“回国那天。”
“他知道吗？”
程昭野停住。
客厅里再次安静。
程昭野像是被问住了，过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开口。
“很快就会知道。”
程父听明白了。
“那就是还没追到。”
“快了。”
“有多快？”
“爸。”
程昭野不想回答。
他昨晚还蹲在别人家门口听墙角。
程母看着他。
“你喜欢的人是谁？”
提到闻霁川，程昭野的脸开始红润润的。
“他叫闻霁川。”
“是赫兰大学的学生，品学兼优。”
他说到这里，觉得远远不够。
“做事很认真，对谁都温柔。外貌是他最不值得提起的优点。”
“反正就是很好。”
程昭野停顿一下，羞答答的给出最终结论。
“俺喜欢他。”
程父的神情逐渐复杂，程家痴情种又出了一个。
盛家妹妹放下杯子，好奇的看了过来。
程母倒是没笑，只是问：“你打算怎么追到人家？”
“对他好，一辈子那种。”
像小学生。
“爸当年不也是这样吗？妈上夜班，他天天堵在医院门口送饭送上班送下班的。妈不回消息，他还是单方面上头。”
程母闻言，侧过脸看向丈夫。
程父默默摸了摸后脑勺。
“说你的事，别拿我当借口。”
程昭野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前提是别人不讨厌你，不然你就是骚扰。”程母说。
“他不讨厌我。”
这点程昭野很确定。
闻霁川会给他包扎伤口，会给他做饭，也会给他擦眼泪。
还让他抱过。
四舍五入，就差结婚了。
程母看出这个啥子儿子是真的上了心。
“有机会带回来见见。”
程昭野眼睛亮起来。
“过年可以吗？”
“要他自己愿意才行。”
“我现在就去问。”
程昭野起身。
坐在对面的盛嘉言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很久没有听到，但是一直在意的名字。
“等一下。”
程昭野看向他。
“你刚才说谁？”
“闻霁川。”
盛嘉言此刻已经坐直。
“他是我同学，带个我吧。”
程昭野重新打量他。
盛嘉言细胳膊细腿的，看起来像个小0。
他听说过盛嘉言向裴砚辞告白的事情。
喜欢的还是双胞胎之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眼光不是很好。
“你跟他很熟？”
“当然。”
盛嘉言答得很快。
盛家妹妹从旁边看了他一眼，偷偷问道。
“哥，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盛嘉言沉默。
其实，当初看着闻霁川离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连联系方式都没加上。
后面在学校碰见过两次。
每次闻霁川身边都跟着双胞胎。
他端着那点所剩不多的矜持，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盛嘉言维持住表情，高傲的抬起下巴。
“他答应过去我家看猫。”
这件事是真的。
虽然已经答应很久，始终没有定下时间。
“那走吧。”
盛嘉言没料到这么顺利。
“现在？”
“你不去？”
“当然去。”
盛嘉言起身，顺手拿走自己精致的小皮包。
两个人难得达成一致。
程昭野火急火燎的经过茶几时停了下来。
岛台上摆着今日刚送来的草莓与车厘子。
他找来袋子，开始往里面装。
程父看着快被搬空的桌子，终于明白儿子这段时间为什么隔三岔五让家里送水果。
“给你心上人啊？”
“嗯。”
程母站在不远处，扫了一眼那几只装满的袋子。
“记得洗了给人家，下次把奶奶传下来的玉带给人。”
程昭野猛猛点头。
盛嘉言闻言，对程昭野产生了警惕。
司机将车停到门前。
程昭野坐在后排，终于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盛嘉言坐在另一侧，低头给家里的管家发消息。
【川川他们洗过澡吗？】
管家回复得很快。
【昨晚刚洗的。】
【下午茶重新准备。】
【小少爷今天要回来？】
盛嘉言想了想，脸红红的回应。
【可能会带我的crush。】
车辆回到澜庭时，已经接近中午。
程昭野下车后边恢复精神。
他一手拎着水果，另一只手按响门铃。
脚步声从门内靠近。
房门打开。
闻霁川坐在轮椅里，黑发散在肩头。身上穿着家居服，只露出一截冷白的颈侧。
程昭野扬起笑容。
“中午好。”
“中午好。”
闻霁川操控轮椅退开。
程昭野气势汹汹的走进玄关。
在看见餐厅时拧眉。
怎么又多了一个。
程昭野重新看向闻霁川。
目光从露出的颈侧落到脚踝，又在手腕上停了一圈。
干干净净。
他肩膀终于松下来，紧接着又委屈上了。
“昨晚睡得好吗，哥？”
“还好。”
程昭野把水果往玄关一放，直接蹲到轮椅前。
高大的身体蹲下来，膝盖抵住轮椅。他伸手捏住闻霁川的袖口摇了摇，仰起脸。
“我一晚上没睡。”
闻霁川低头看他。
“你消息不回。”
程昭野越说越委屈。
闻霁川安静片刻。
“手机静音了。”
程昭野浓眉都快垂下来了。
他攥着那截袖口没松，声音低下去。
“闻哥，我需要安慰。”
程昭野没等他回答。
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低下来，送到闻霁川手边。
闻霁川垂眼。最终抬起手，在他头发上摸了两下。
程昭野立即好了。
他松开袖口，站起身时还不忘得意的朝餐厅里的双胞胎看一眼。
裴砚辞面无表情的放下餐具。
裴砚峥已经走到轮椅旁。
他抽出一张湿巾，握住闻霁川刚碰过程昭野头发的手，垂眼将修长手指逐一擦过。
裴砚辞也走过来，从轮椅后方俯身，替闻霁川把散落的黑发拢回肩后。
“闻哥昨晚辛苦了，一直照顾我。”
他说话时仍在笑。
程昭野看向他身上伤风败俗的浴袍。
“他确实辛苦，病好了就早点回家。”
裴砚辞笑得更甜。
“可是闻哥又没有赶我走。”
闻霁川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眼。
三个人已经各自移开视线。
身后的盛嘉言咳了一声。
闻霁川这才看见他。
盛嘉言本来嫌弃的看着他们的勾栏做派。
真正对上视线，舌头又开始不受控制。
“闻、闻同学。”
裴砚辞看过来。
他显然也认出了曾经向自己告白，然后速度移情别恋的人。
“盛同学是来找我的？”
盛嘉言抱着皮包，停顿一下。
“你想多了。”
裴砚辞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无奈。
盛嘉言已经走到闻霁川面前。
“我是来找闻同学的。”
程昭野转过头看着这个单方面叛变联盟的人。
闻霁川看着拥挤的玄关。
“先进来吧。”
盛嘉言换上柜子里的拖鞋。
程昭野的拖鞋就在玄关。他熟门熟路地穿好，又去厨房清洗带来的水果。
五个人坐下以后，原本宽敞的客厅顿时拥挤许多。
另外四个人各自收拢长腿，将中间的空间完整留出来。
沉默了会，盛嘉言终于想起正事。
“闻同学，你还想看猫吗？”
闻霁川停下动作。
“嗯。”
“它已经长大很多了。”
盛嘉言悄悄坐直。
“现在后空翻很熟练了。”
几个人目光同时刺向他。
盛嘉言顶住视线，镇定自若。
闻霁川回忆起的确答应过。
下午也没有其他安排。
“今天可以吗？”
盛嘉言愣住。
“什么？”
“看猫。”
那张清冷的脸正对着他，黑发散在肩头，眼神专注又温和。完全长在盛嘉言的理想型上。
“如果方便的话。”
盛嘉言原本只想借这句话要到联系方式，再约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时间。
幸福来得太快。
他一时没接住。
“方便。”
盛嘉言火速取出手机。
“非常方便。”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给管家。
程昭野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婆被抢走。
“我也去。”
盛嘉言抬头。
“你去做什么？”
程昭野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没见过会后空翻的猫。”
裴砚辞放下勺子。
“我也没见过。”
盛嘉言看向他。
裴砚辞脸上的笑甜得无可挑剔。
“盛同学不会不欢迎吧？”
裴砚峥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下午没有其他安排。”
设想中的二人世界幻灭了。
闻霁川转过轮椅问他：
“会打扰吗？”
盛嘉言到嘴边的“很打扰”停住了。
闻霁川正等着他的回答。
他今天好不容易才在闻霁川面前出现。
绝不能显得小气。
盛嘉言硬生生将拒绝咽下去，露出自己最甜的笑。
“当然不会。”
“我家地方很大，人多一点也热闹。”
他说得十分真诚。
如果另外三个人能够原地消失，就再好不过了。
盛嘉言低下头，重新给管家发消息。
【下午茶准备五个人的。】
管家很快回复。
【不是只邀请crush吗？】
盛嘉言面无表情的打字。
【情况有变，多了几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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