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血书求援陕县，渑池连营火连天
夜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掠过荒原。
张平伏在马背上，手中马鞭狂抽。
身后十余里外的渑池大营，冲天烈焰已将半边穹顶染成血红。
渑池中军大帐前，董卓赤足披发立于焦土之上，怒火中烧。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
“八百飞熊军，连区区偏营都拿不下来，还让人把老子的那点余粮全点了！”
“李文优呢？！李文优死哪去了？！”
李儒披头散发地从侧面浓烟中滚爬过来，一把抱住董卓的大腿。
“岳父大人！大势已去，快撤吧！”
“火势已蔓延至中军，已经炸营了，儿郎们都在营啸乱杀，再不走，等张绣杀到中军，就全走不脱了！”
“撤？往哪撤？！”
董卓一巴掌将李儒扇倒在一边，双目赤红：
“前有皇甫嵩，后有吕布，老子能撤到哪去？！”
“吹角！点齐飞熊军所有重骑，给老子碾平偏营！
不把张济、胡轸碎尸万段，老子誓不为人！”
狂怒的董卓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李傕的一名亲兵捂着流血的胳膊，狼狈地跑到董卓面前汇报：
“主公，张济胡轸带着残兵结阵死守后营，张绣那小畜生枪法通神，兄弟们冲不进去啊！”
“废物！两千步骑加上飞熊军，拿不下一个张绣？！”
董卓一脚将亲兵踹翻在地，狠狠掷出佩剑，当场将那亲兵肩胛钉穿在泥坑中，引得他凄厉惨叫。
董卓一把夺过身侧亲卫的长枪，胸膛剧烈起伏，森然狞笑：
“老子亲自带飞熊军压上去！老子倒要看看，是张济的脖子硬，还是老子的枪硬！”
整座渑池大营彻底沦为焦土。
数十里外，陕县城头。
远方荒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
城楼上方，数支火箭嗖地射入护城壕沟前的泥地中，照亮了那匹脱力倒地的战马。
张平从翻滚的马背上重重摔下，在泥地里滚出数丈，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但他依然咬着牙向前爬行，高高举起怀中那封血书：
“关上的并州弟兄！别放箭！”
“小人乃张济将军帐下亲兵张平！我家将军已反了董卓老贼，举火烧营！”
“特遣小人求见贾诩先生！求见都亭侯！这是我家将军的血书！”
他的声音沙哑破裂，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在嘶喊。
城头之上，徐晃按着开山大斧探身外望，只有一人一骑，身后并无追兵。
转身对身旁亲兵吩咐道：“去请贾先生。”
不多时，一袭青衫的贾诩缓步走上城楼。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大踏步跟在身侧，眉宇间全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先生，看来渑池那边，这把火烧得挺旺啊。”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指着远处天际的红光。
贾诩负手而行，神色漠然：
“董仲颖暴虐多疑，李郭贪婪，胡轸张济不在核心圈子，为求活路反了董贼也在预料之中。
况且两月前陛下便已经在他们心底埋下了钉子。
老夫不过是递了根火折子，他们自己就烧起来了。”
贾诩低头看向城下的张平，淡淡开口：
“用吊篮把他吊上来。”
片刻之后，两个并州士卒将虚脱的张平架到了城楼帅厅之中。
张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两个响头，捧着血书痛哭失声：
“贾先生！君侯！我家将军与胡中郎已在渑池偏营起事，火烧董卓中军！”
“如今飞熊军正在疯狂反扑，我家将军寡不敌众，被困后营，危在旦夕！”
“求贾先生看在武威同乡的份上，速发精兵突袭渑池，与我家将军前后夹击，必能全歼董卓老贼啊！”
大厅内一片寂静。
吕布一把扯过血绢看了起来，随即凶光毕露，浑身战意升腾，阔步上前抱拳道。
“先生！董卓大军已乱，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末将愿领三百玄甲和并州军连夜出击，定将董卓老贼生擒献于御前！”
“奉先，你急什么？”
贾诩慢条斯理地说着。
吕布一把将血书拍在案几上，指着渑池方向那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急声道：
“先生，这还犹豫个甚？
胡轸张济反水放火，董卓大营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破皮囊！
末将那三百玄甲天天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再不砍人都闲出鸟来了！
若是去的晚了，叫那董贼跑了该当如何？”
“只要先生一句话，某亲自领玄甲重骑冲锋，徐晃领并州狼骑押后，半个时辰便能杀至渑池！”
“把老贼的大营踏成齑粉，生擒董卓献于御前，此乃不世之功啊！”
跪在地上的张平连连叩首，额头上磕出一片血肉模糊：
“君侯明鉴！贾先生救命啊！再晚半个时辰，我家将军和数千武威子弟，就要被飞熊军屠戮殆尽了！”
徐晃站在一旁并未请战，只不过眼中跃跃欲试的神情难掩，显然也是觉得此时战机难得。
只要陕县出兵，董卓必死无疑。
然而，贾诩却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咂了一口。
“奉先，你可知那飞熊军是何等成色？”
贾诩放下茶碗，眼神平静。
吕布轻蔑一笑：
“不过是些披了重甲的关西蛮子，在某画戟之下，皆是土鸡瓦犬！”
“匹夫之勇。”
贾诩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
“飞熊军乃董卓倾凉州之力打造的亲军，人人披重铠，惯于搏命。”
“渑池虽乱，飞熊军底子还在。董卓濒死发疯，正是困兽。”
“此刻出兵，飞熊军困兽犹斗之下，玄甲重骑要折损几成？并州儿郎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吕布神色一滞，张了张嘴，倒是没再继续辩驳了。
陛下赐下的玄甲重骑，总共就这三百骑，个个都是宝贝疙瘩，
他日夜相处之下，甚至大部分人都能叫得上名字。
若是为了救张济而折损在此处，他回洛阳都没脸去见天子！
贾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脸绝望的张平，嘴角浮起笑意。
“你家将军既然要归顺朝廷，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空口白牙，写两行血字，就想让我并州儿郎去替你们拼命？”
“并州军集结兵马尚需时辰，待到明日天明，老夫自会请君侯引兵策应。”
张平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明……明日天明？！”
“贾先生！您也是武威人啊！那营里全都是咱们武威的父老乡亲！等到了天明，他们全都要变成尸体了啊！”
贾诩面无表情地背过身，拂了拂衣袖：
“正因老夫是武威人，才最清楚这帮凉州狼崽子的骨头有多硬。”
贾诩眸光幽冷，字字如刀：
“不被董卓扒下一层皮、敲断一身傲骨，他们怎知天子给的生路有多金贵？
朝廷要的是俯首帖耳的忠犬，不是待价而沽的骄兵。”
“想活命？拿飞熊军的人头来做投名状。”
“拖下去，砍了吧，记住张济今晚没有安排人来过。”
两名亲卫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痛哭哀嚎的张平拖出了帅厅。
帅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吕布看着贾诩清瘦的背影，只觉后背隐隐发凉。
这老毒物，当真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髓里！
坐山观虎斗，借董卓的刀杀张济的傲气，再借张济的命耗飞熊军的元气！
“先生……”
吕布憋了半晌，终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心悦诚服地竖起大拇指：
“高，当真是高！”
“死的是他凉州叛军，关咱们并州铁骑何事？由着他们狗咬狗去！”
贾诩转过身来，羽扇掩唇，微微一笑：
“奉先能想通此结，便是长进了。”
“公明，传令下去，四门紧闭，滚木擂石全部推上城头，谨防董卓残兵狗急跳墙叩击陕县。”
“至于城外……”
贾诩望向东面天际冲天的赤焰，轻摇羽扇。
“且由他们烧去。张济既然求援陕县，以他那点保命的小心思，必然也会派了人去函谷关。
东面那位皇甫老将军等了这么久，闻着这股焦肉味，怕是早已先登营尽出，堵住渑池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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