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河东刺史府，贾诩的特殊关照
河东郡，安邑城。
刺史府后堂内，炉火噼啪作响。
“奉先，这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也架不住肚里没食啊。”
贾诩拢着宽大的袍袖，缩在椅上烤火。
吕布坐在一张胡凳上，手里捏着油布，正擦拭着方天画戟的月牙铲。
“文和先生，这安邑城里的粮秣到底有没有着落？”
吕布头也没抬，不耐的嘟囔着，“某手下将近两万张嘴，每天人吃马嚼的，白波大营里收缴的那点底子，不出五天可就要见底了。”
贾诩端起茶汤喝了一口，慢吞吞的吐出一口热气，
“着什么急？咱们刚在河阳斩了郭太，名义上可是朝廷的得胜之师，
这河东郡的大小坞堡，难道还敢看着天子的大军活活饿死不成？”
“得胜之师？”
吕布冷笑一声，把油布往地上一摔，眼中满是不屑。
“刚才府门外来了几个世家的管事，狗眼看人低！
送来三十车霉烂陈谷，说是全郡凑的犒军粮，打发叫花子呢！
依我看，直接带三百玄甲重骑冲进去，一家一家撬开地窖抢个干净！”
“将军慎言。”
贾诩两道干瘪的眼缝里闪过幽光。
“明火执仗地抢，那叫兵变；由朝廷明正典刑地抄，这叫奉旨平叛。”
正说话间，后堂侧门被无声打开。
一名锦衣卫闪身入内，反手合拢门扉，快步走到贾诩面前单膝跪地。
“启禀贾监军、都亭侯，洛阳承明院急件。”
贾诩接过封了朱红蜜蜡的细竹管。
指甲轻轻一挑，蜡封碎落，里面滑出一卷极窄的细绢。
吕布停下动作，盯着贾诩：“可是天子口谕？”
贾诩展开细绢借着火光看完，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老脸上，笑的堆起了褶子。
“先生笑得这般渗人作甚？快念念，陛下究竟写了什么？”
吕布皱眉催促。
贾诩顺手将绢帛递到吕布眼前。
绢帛上只有两行歪歪扭扭的朱砂御批，字迹潦草：
“河东卫家世代忠良，乃朕之心腹股肱。
贾卿与奉先过境，务必着重关照，千万别让他们饿着。”
吕布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一脸茫然。
“这……这是何意？”
“这卫家与陛下有什么渊源，陛下这是让咱们特殊关照一下卫家吗？
那卫家在河东树大根深，比刺史还威风，何须咱们关照？”
“将军啊将军，你这颗脑袋若是能和武艺一般天下无敌，老夫就可以在洛阳享清福咯。”
贾诩调笑了一句，随手将绢帛置入火盆。
“先生休要卖关子！”
吕布急道，“快给某说明白！”
贾诩两手一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着重关照，便是连根拔起。”
“千万别让他们饿着，意思就是送他们上路前，别忘了赏顿断头饭。”
贾诩啧啧作声，“陛下这是嫌咱们手脚太慢，亲自给咱们挑了一头最肥的羊。”
吕布动作一顿，倒吸一口凉气：“陛下的意思是……直接抄了卫家？”
“抄？怎么能叫抄呢？”
贾诩抬眼看向肃立在旁的锦衣卫千户，声音冰冷：“锦衣卫在河东有多少暗桩？”
千户抱拳答道：“回监军，锦衣卫自成立以来便在不断扩编，
目前安邑城内有弟兄四十七人，城外庄园布了三十余处眼线。”
“很好。”
贾诩伸出一根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两下：
“从现在起，集中人手，给老夫去挖卫家的底细。
私吞官田、倒卖军械、走私矿藏、私通白波贼、勾结匈奴……
只要是能掉脑袋的罪名，老夫三天之内，要看到厚厚一叠铁证摆在此处。”
千户愣了一下，迟疑道：“回监军，卫家侵占田产虽有，但私通匈奴与白波贼……此前并无实据。”
贾诩阴恻恻的笑着。
“郭太的家当咱们全都缴获了，于夫罗的信件也在库房堆着。挑几份塞进卫家地窖，很难么？”
“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己造两份呀？”
“陛下要‘着重关照’，咱们做臣子的，总得让卫公满门走得体面些。”
锦衣卫千户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连忙躬身退下：“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吕布看着老神在在的贾诩，忍不住哼道：“文和先生，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心可真脏。”
“将军差矣。”
贾诩神色淡然，合上双目：“老夫这是为大汉社稷除害。
卫家不死，河东的裴氏、薛氏、柳氏怎么会老老实实把粮食交出来？
杀一只鸡给猴看，猴若是不听话，那就再杀一只。”
“那蔡太傅那边……”吕布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道，
“某听说蔡太傅膝下的千金，早年与卫家有个痨病鬼公子定过口头婚约？
如今蔡昭姬已是宫里的贵人，陛下这般针对卫家，是否会引来非议……”
“住嘴。”
贾诩眼神一冷，接着又义正言辞道。
“天子的家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陛下此举是为了筹集全军将士粮秣、同时为司隶百姓除一大害，实乃惩恶扬善之举！”
贾诩收回目光，慢悠悠道：“将军要是管不住嘴，老夫不介意在回信里，顺手给陛下提上一笔。”
吕布脖子一缩，讪讪地干笑两声，抄起方天画戟继续擦拭：
“得得得，某是个武人，打架杀人某在行，阴谋诡计全听先生的便是。”
“去传令吧。”
贾诩站起身，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让并州狼骑把环首刀磨快些，过几日老夫带将军去卫府登门拜访，顺便向那位卫公，借几颗人头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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