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袁营夜宴！死要面子的盟主
虎牢关外五里，袁绍大营。
辕门两侧的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巨大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袁绍高坐帅位之上，身上披着金线刺绣的蜀锦大氅，面色铁青的盯着跪在案几前的文丑。
文丑头上盔缨都少了一半，看上去颇为狼狈，压根不敢与袁绍对视。
“废物！简直是一群酒囊饭袋！”
袁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樽中酒液都溅了出来。
“五千精锐中军，去围攻区区八百步卒，不仅没能破关，反倒被人家斩了千余，连你文不俊都挂了彩！”
“本公四世三公的门楣，关东义军的威严，全被你们这帮无能之辈丢尽了！”
袁绍怒不可遏地指着文丑的鼻子大骂。
“若是传到袁公路耳中，那厮定要在背后笑掉大牙，本公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一帮废物！”
郭图见袁绍怒意滔天，眼角余光又瞥见逢纪神色冷漠，只得硬着头皮拱手。
“主公息怒，非是文将军不勇，实乃关内那支重甲步卒训练有素，装甲精良，手中的横刀削铁如泥。”
“眼下大军猛攻多日，将士们已疲敝不堪，后勤粮草压力颇大，不如暂且退兵二十里，待后方重型军械运达，再行攻关……”
话未说完，袁绍顺手抄起案角那方螭虎玉镇纸，劈头盖脸砸在郭图脚边，青玉立时崩裂四溅。
“退兵？郭公则，你休要在此动摇军心！
叔父袁隗满门遭伪帝屠戮，首级至今悬于洛阳南门示众，四海士人皆视本公为匡扶之主。
此时若是后撤半步，天下诸侯如何看我？南阳那个狂悖小儿又当如何耻笑？
休得再言退兵，本公誓要踏平洛阳，用伪帝的人头祭奠叔父在天之灵！”
郭图被骂得面如土色，退回队列不敢多言，只在心中暗暗把逢纪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好你个逢元图，拍马屁倒是一把好手！
眼下进也是错退也是错，主公的面子比天大，三军将士却命比纸薄，改日若是打了败仗，老夫定要在主公面前参死你！
帐内气氛又尴尬起来，众将皆低头屏息，唯恐触了霉头。
就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紧接着一名押粮官冲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报！大喜！盟主大喜啊！”
押粮官跪在地上，满面红光地汇报起来。
“小人奉命押送二十五车军粮，行至原武小道撞上了洛阳千余伏骑！小人带着弟兄们死战不退，把贼兵打得抱头鼠窜，拼死保全了全部粮草！”
谋士逢纪见状，眼睛一亮，立刻跨步出列。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逢纪眼角余光轻蔑地瞥着面色青白的郭图，随即整肃衣冠，对着主位上的袁绍长揖不起。
“公则先生久在军旅，反倒被区区贼兵吓破了胆。
此番粮草死里逃生安然运抵，足见主公仁德感动苍天，大汉气数合该归于袁氏！天降吉兆，破关之日就在眼前，此乃天命所归！”
袁绍原本阴沉的面庞绽放出狂喜之色，霍然站起身来。
“好！好一个忠勇的押粮官！赏百金，擢升偏将！”
袁绍抚须大笑，满帐的阴霾一扫而空。
“传本公军令！将士们连日攻城辛苦了，立刻取水起锅造饭，务必保证全军饱餐！”
“明日拂晓，全军出击，不破虎牢，誓不收兵！”
押粮官千恩万谢地连连磕头退出大帐，刚到帐外便心虚地抹了把后颈冷汗，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去他娘的官军，老子这趟差事实在是赚大发了，不仅免了死罪还升了官！
军令传达下去后，整个袁军大营都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数万兵卒平日都只能吃个半饱，听说今夜可以饱餐，都疯了一般围在各营的篝火旁，眼巴巴地看着伙头军将一袋袋粟米倒入大锅。
大营后厨内，一名老伙夫用木铲翻搅着锅里的浓粥，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这批运来的粟米，怎的闻着有一股子地窖里的酸馊味？”
旁边切菜的伙夫嗤笑了一声。
“连日阴雨连绵，粮食在路上捂了几天，有点馊味算个甚，能有口稠粥填饱肚子就烧高香了，快添柴火！”
大锅翻滚，混杂着巴豆、断肠草与腐水毒汁的热粥不断翻腾中，散发出浓郁的气味，饥饿的士卒们只当是诱人的饭香。
不多时，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稠粥与厚实的面饼被抬到了各营帐前。
饥肠辘辘的袁军士卒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将木碗伸进木桶里，抓起面饼狼吞虎咽。
一名年轻的步卒顾不上烫，端起大碗咕嘟咕嘟将半碗浓粥咽下肚，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太香了，这米汤里竟还有股草药的清甜味！
吃饱了这顿，明日跟着文将军杀进关去，抢钱抢粮抢女人！”
三万大军尽情享用着这顿迟来的饱饭，整座营盘里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松懈与欢愉。
中军大帐内，袁绍更是亲自执起酒壶，替逢纪斟满烈酒，面上尽是自矜之色。
“元图，洛阳伪帝倒行逆施，杀我叔父，本公明日拂晓便要率王师踏平虎牢！
届时洛阳城破，你且看天下诸侯谁敢再对本公多言半句！”
逢纪双手捧爵，躬身连连谄笑：“主公顺天应人，关内伪帝不过垂死挣扎罢了，明日一战，必能一鼓而破！”
主臣二人仰头痛饮，只觉天下唾手可得。
然而，酒足饭饱之后不过半个时辰，营寨里的欢呼声渐渐变了调，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躁动在各营帐底悄然蔓延。
后营的一处营帐旁，一名正在擦拭长枪的老兵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老兵脸色煞白，双手捂住小腹，肚子里咕噜噜一阵怪响，翻江倒海般剧痛起来。
“哎哟……我的娘哎，这肚子怎的跟刀绞一般痛……”
老兵扔下长枪，夹紧双腿，神情惊恐地朝着远处的营壕狂奔而去。
“不行了！憋不住了！”
话音未落，一阵恶臭便自裤管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前营、后营、辕门哨卡，数以万计的哀嚎声与怪响在黑夜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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