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坚壁清野，江东猛虎截溃军
浓黑的烟尘混着皮肉焦糊味顺着狭长山风倒灌回谷口处。
孙坚左手横握古锭刀，“德谋，将营里的引火物全搬出来堆在栅栏底下，弓弩手分三排交替掩护射击，谁敢擅离半步立斩。”
程普反手握住铁脊蛇矛，快步穿过泥泞的过道，嗓音早已被烟火熏得粗砺刺耳。
“主公，若是前头溃逃下来的自家儿郎冲阵，咱们放是不放？”
“休要废话，传令下去，搭箭！”
孙坚面颊上的旧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狰狞可怖。
“放他们进来，这一千江东子弟连同你我，全都要被踩成烂泥给袁公路陪葬。”
不过几息工夫，峡谷拐角处便传来了雷鸣般的嘈杂声。
黑压压的南阳兵卒宛如决口的蚁穴，丢盔弃甲地撞击在营寨前的拒马木桩上。
跑在最前头的几个军卒满脸污血，双手扣住削尖的鹿角木桩，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江东的兄弟开门啊，关上的汉军追过来了，后头有怪物，连人带马全是铁甲啊！”
“救命啊孙将军，给条生路吧，俺不想死在这山沟里！”
孙策两手攥着重长枪的纯铜枪纂，脚下一滑险些冲出辕门。
“父亲，前头全是南阳同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放一条口子出来吧？”
孙坚回身反抽一记刀鞘，正正砸在孙策肩甲上。
“混账东西，你瞧瞧前头有多少人？足有三四千人，你开一道门，后头的大军顺势涌入，谁能挡得住？到时候整座后营顷刻便塌了！”
“可是……”
孙策咬破下唇，眼眶泛红。
“没甚么可是，黄公覆，给老子带人顶上去，有硬闯栅栏者格杀勿论！”
黄盖暴喝一声，带领两百名长枪手大步上前，手中浸油的白蜡杆长枪齐刷刷从木栅缝隙中平刺而出。
“退后，全都给老子退后，靠近拒马三尺者立毙枪下！”
噗嗤！
几名试图攀爬栅栏的南阳溃兵被长枪捅穿小腹，惨叫着倒栽在泥坑里，滚烫的热血将营门前的一排尖木泼洒得通红。
后方拥挤的人潮被血腥味一冲，稍微停滞了半步，随即哭号声越发凄厉。
孙坚立在望楼阶梯上，冷眼看着下方的修罗地狱，胸膛剧烈起伏。
“好狠的天子，好霸道的绝户计！”
孙策扶着栏杆，恨恨地啐了一口血沫。
“父亲，咱们当初就不该来蹚这趟浑水，袁公路狂妄自大，把大军往死路上赶，现在倒好，两万精锐全折在里头了。”
程普抹去脸上的泥水，苦笑着摇了摇头。
话音未落，乱军深处忽然传出嘶哑尖锐的叫骂声。
“滚开，都给某滚开，撞死你们这群下贱东西！”
只见一匹掉了马鞍的瘦弱黄鬃马拼命撞开人群，马上之人发髻披散，锦袍被撕得稀烂，正趴伏在马背上不住地干呕。
“袁公？那是袁公路！”
黄盖眼尖，长枪微微下压，神色有些惊诧。
袁术死命用马鞭抽打着前头的溃兵，嘴唇惨白，嗓子破损得如破锣一般。
“孙文台，你瞎了狗眼不成？还不速速打开营门迎本公进去！”
“你若是敢见死不救，回到汝南，本公定要发兵将你长沙夷为平地！”
孙坚跨步走下石阶，靴底踏碎地上的积水，停在离辕门五步远的地方。
“袁将军，方才在大谷关前，你不是要入关摆酒庆功么，怎的弄得这般狼狈？”
袁术骑在光背马上，双腿不住地抽搐，袍角处滴滴答答淌着黄浊恶臭的液体。
“少废话，开门，快开门！纪灵那厮已然战死，山上有妖魔般的黑甲铁骑杀过来了！”
孙策站在一旁，看着袁术那副丑态，脸上泛起浓浓的鄙夷。
“堂堂四世三公之后，平日里趾高气昂，眼下竟吓得尿了裤裆，传出去真叫天下英雄笑掉大牙。”
孙策眼中掠过一丝隐晦的杀机，握枪的手攥的更紧了些。
“小畜生你敢辱我？等回到汝南，本公定要活剥了你的皮！”
袁术气得面皮紫涨，身子晃了晃险些栽下马背。
程普凑到孙坚耳畔，用极低的声音附耳言语。
“主公，眼下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袁术若是死在咱们营门前，汝南袁氏的怒火全得由江东来抗，得不偿失啊。”
孙坚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号令。
“撤下左侧拒马，开一道两尺宽的偏门，只放袁将军和他的随从进营，余者若敢跟进半步，弓弩伺候！”
咯吱！
厚重的侧木被移开了一条缝隙，袁术像受惊的野狗般连滚带爬地冲进营中，十几个灰头土脸的亲卫一拥而入。
后头的溃兵见状想要跟着往里钻，迎面而来的却是黄盖带着排枪无情的横扫。
“关门，落锁！”
木栓落下的巨响彻底隔绝了谷道内的凄厉哭号。
袁术瘫在污泥地上，刚缓过一口气，便指着谷口的方向手舞足蹈地怪叫起来。
“孙文台，你还愣着干甚么，快调集你的人马去谷口顶着，把吕布那恶鬼挡在谷外，本公要回阳人城！”
孙坚猛然跨前两步，左手一把揪住袁术前襟的破烂锦缎，生生将这个身材干瘦的贵公子提离了地面。
“袁公路，老子且问你，留在大谷关前那两万南阳健儿，如今何在？”
袁术被孙坚眼中喷涌的血丝吓得魂飞魄散，两只手下意识地去掰孙坚的手指，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放肆，你这粗野匹夫，你敢对本公动粗？纪灵贪功冒进，与本公何干？是他自己要送死的，快放手，你弄疼我了！”袁术眼泪鼻涕横流，面容扭曲。
“两万人马！整整两万活生生的人命！全叫你那口蜜水、那颗青梅果核给葬送了！昨日你吐在老子脚前的果核，今日老子真想塞回你的喉咙里！”
孙坚重重将袁术掼在烂泥里，右臂伤口被巨力牵扯，鲜血登时渗透了布条。
“你这条贪生怕死的丧家犬，也配自称袁氏嫡子？汝南袁氏的门楣，全叫你一人丢尽了！”孙坚啐了一口血沫在袁术脸上，目光森冷如刀。
谷道深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浓烈的黑烟已然越过树梢，隐约能听到那沉重的铁甲撞击声。
“主公，不能再耽搁了，玄甲铁骑已经穿透中营，正往这边压过来了！”
程普手握蛇矛，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孙坚深吸一口气，决绝地拔出古锭刀。
“传令，抛弃所有粮车辎重，将前寨木栅全泼上猛火油，给老子烧成一道火墙！”
“全军向阳人城退兵，谁敢回头看一眼，斩！”
“诺！”
熊熊烈火从营寨前端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横亘在谷口的巨大火蛇。
浓烟翻滚之中，一匹赤红如火的巨马自烟雾中踱步而出。
吕布勒住缰绳，方天画戟上犹自滴落着浓稠的血浆，冷眼望着远遁的孙坚大旗。
“算这江东鼠辈跑得快，不然今日这画戟底下，又得多添几缕亡魂。”吕布眼角微微眯起，周身杀气有如实质。
身后的玄甲骑兵副将策马上前，抱拳请示。
“将军，火势太大，谷口被堵死了，咱们追还是不追？”
吕布收戟回鞍，讥诮道。
“穷寇莫追！火势太大，别折了老子的玄甲宝马。
传令打扫战场，收缴谷中所有辎重降卒，飞鸽传讯洛阳报捷，就说他的驸马都尉，已踏破阳人峡，斩敌万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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