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农官立契拨神种

洛阳城外十里庄园，暴雨初歇。

浑浊的洪水早已退去，放眼望去，数百亩试验田尽是一片泥泞与腐烂的残枝败叶。

枣祗卷着裤管，赤着双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黏稠的黑泥里。

他两手握着一把木锄，用力刨开淤塞在引水渠口的烂泥，汗水混着泥浆淌进衣领。

“元嗣！把那边的挡水石板再往上提两寸！”

韩浩正带着两百名征调来的民夫，将五十包沉重的麻袋抬进一间通风棚屋。

棚屋地面铺着厚厚的干草，五十袋神种码放得整整齐齐，周围甚至撒了一圈防虫蚁的生石灰。

“都轻着点放！碰坏了一粒，砍了你们的脑袋都赔不起！”

韩浩扯着嗓子大吼，健壮的身躯上沾满了草屑与泥星。

枣祗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卷丝帛手册，展开对着上面的内容仔细比对。

“手册上写得明白，育苗田需翻耕三次，泥烂如膏，平整如镜，水深不超过半寸。”

几名路过的老农扛着断裂的木犁，驻足在田埂边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嗤笑。

“这两个外乡后生怕是失心疯了，大水刚退，地力全废，竟把上好的稻种往水里泡！”

“可不是嘛，泡出芽来也是烂在泥里，白白糟蹋稻种！”

枣祗充耳不闻，抓起竹筹插进泥地中测量土温，转头吩咐身旁的农夫。

“按手册记载，温水浸种需满两日，待露白破壳方可下泥，去把灶上的柴火撤掉两根，水温切不可过烫！”

韩浩大步跨过泥埂走过来，一屁股蹲在木桶旁，掬起一把饱满圆润的金色稻种，两眼直放光，压低声音道：

“枣兄，方才那些老庄稼把式在边上嚼舌根，说咱们这是糟蹋祖宗传下来的耕法。

可我瞅着这手册上的图文，步步暗合阴阳生克之理。

若此物真能如手册所言亩产千斤……到秋收之时，咱得向朝廷要多少座仓廪才装得下？”

“少听那些闲汉嚼舌根，先莫要夸口。”

枣祗小心翼翼地将丝帛图谱重新裹进油布揣入贴身衣襟。

“天下大饥，满朝公卿闭门清谈，唯有陛下不问出身，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神物全权托付给你我这两个白丁微末之臣。

若是秋后收不上万石神粮，不用兰台那帮御史动笔弹劾，你我二人自个儿提头去嘉德殿给陛下谢罪！”

洛阳大内，承明偏殿。

檐溜滴答作响，尚书台小黄门与锦衣卫百户踩着湿漉漉的石阶，将城外农情简报火速送入前廷。

殿内檀香袅袅，刘宏歪坐在锦榻边缘，手里抓着半个烤得焦黄脆嫩的胡饼啃着。

一只戴着金铃锦圈的细犬蹲在龙榻下方，眼巴巴地昂着狗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荀彧怀揣着一叠简牍快步入殿，见天子这般不修边幅的作派不由得暗自苦笑，上前肃容长揖。

“陛下，城外试验田方才送来急报，枣祗与韩浩已在城外十里庄园开垦出五十亩育苗田，神种已尽数入水浸泡。”

刘宏咬了一大口胡饼，嚼得嘎吱作响。

“朝中那些老顽固们，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荀彧神色微凝，如实回禀。

“御史台几位侍御史联名上书，言称陛下将内库百石重宝交由两名毫无官阶的乡野布衣胡乱糟蹋，乃是荒废农桑、视国本如儿戏的荒唐之举，满朝文武多有非议。”

刘宏冷笑一声，随手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胡饼扔向地上的细犬。

细犬嗷呜一声扑上去，咬住胡饼欢快地摇着尾巴。

“满朝公卿食禄千钟，平日里清谈道德、高居庙堂，真到了大灾之年，可曾有一人卷起裤管替百姓刨过一沟一壑？

一群尸位素餐的蠢物，除了皓首穷经、空谈道德还会作甚？

让他们去泥地里刨半个时辰泥巴，怕是连脊梁骨都要散架了！”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刘宏识海中回荡。

【叮！检测到宿主视满朝公卿如犬彘，践踏朝堂选官法度，将国本社稷重宝随意托付市井草民，昏君行为判定成功！】

【收割朝臣愤怒与不屑情绪，无道值增加四百点！】

【当前无道值：27371点。】

刘宏拍了拍手上的胡饼碎屑，指着殿外朗声吩咐。

“文若，传朕的旨意给招贤馆，天下有能种好粮、打好铁、造好兵刃者，不论出身，一律破格擢升！

至于那些占着官位不干人事的世家子弟，谁若再敢聒噪狂吠，全给朕轰去城南天上人间工地扛木搬砖！”

荀彧身躯微震，目光从那只欢快啃着胡饼的细犬上收回，望向龙榻上不修边幅的天子。

他平复心绪，整理衣冠，深深长揖到底，宽大的袍袖垂至地面，眼底精芒闪烁，心潮久久难以平复。

“陛下圣明……臣以往拘于门第之见，今日方知社稷之本在农商百工，而不在虚文浮名。”

陛下看似言辞粗鄙暴虐，实则是借着农桑大计，行上古明王不拘一格拔擢天下寒士的无上霸道！

满朝那些抱残守缺的腐儒世族，又岂能看透这层层荒唐伪装下的万丈雄图！

“臣，这便亲自去招贤馆立榜，谨遵圣谕！”

荀彧方才领命欲退，殿外小黄门便快步入内禀报，旋即引着糜竺匆匆踏入偏殿。

糜竺双手高高捧着一份红色账册，由于走得急促额角隐现汗渍，面上尽是难以自抑的红光，连步履都带着几分飘忽。

“启奏陛下！喜讯！天大的喜讯！”

糜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九州商行首批雪花精盐运抵陈留、颍川与青州，不过三日便被各大豪商士族抢购一空！那些世家甚至为了多争得几石精盐大打出手！”

刘宏挑了挑眉，“行了子仲，别跟朕卖关子，有话直说。”

糜竺高举账册：“回陛下！这批雪花精盐扣除本钱、车马脚力与暗桩打点，首批回款黄金整整一千斤！另收铜钱两千万！已尽数押入陛下内库！臣行商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暴利啊！”

一旁的荀彧闻言，一时呆滞无语！

尚书台这几日为了前线几万斛军粮调度与弓弩耗损，算盘拨得指骨生疼，贾诩更是连夜剔骨剜肉般削减开支。

可陛下此前随手扔出的一张配方，竟在短短半月之内，把关东那群门阀世族口袋掏了个底朝天！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敲骨吸髓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刘宏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啪的一声扔在御案上，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大手豪迈地凌空一挥：

“区区黄白俗物，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全给朕拉去少府！子仲，传旨考工令，把高炉火给朕烧到最旺！

就依那套高炉灌钢图谱，日夜开炉！

把国库里的精炭生铁全给朕拉出来可劲造，谁敢省下一斤铁、少添一把炭，朕摘了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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