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朕的棋还没下完
望月阁里的窗牖大敞着，雨后的风裹着湿漉漉的泥腥气往里灌。
刘宏盘腿坐在矮榻上，面前铺着一块半旧的锦缎，黑白两色棋子零零散散摆了大半棋盘。
貂蝉坐在对面。
她的丝绸睡衣领口松松垮垮搭在肩头，左耳的耳坠已经摘了搁在棋盘边上，右手腕的金丝腕钏也褪了下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两局了，连输两局。
“陛下耍赖。”貂蝉撑着下巴，指尖戳着棋盘上那枚歪了的白子，嘟囔着，“这子明明放歪了到底算哪个位置。”
刘宏嘿嘿一笑，拿起一颗棋子在指间转了两圈。
“朕是天子，天子的棋子落哪儿都是正的。”
“那臣妾不跟天子下了，天子自己跟自己玩去。”貂蝉娇哼一声，故作嗔怒地扭过头。
蔡琰跪坐在侧面，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米酒，目光落在棋盘上。
她能看出来，貂蝉那两局每次落子前先瞄一眼天子的表情，落完子再瞄一眼。
这哪是下棋，分明就是高端陪玩，这小妖精心思通透的很。
糜贞跪在矮几旁斟酒，冯美人端着果盘在一旁伺候。
第三局开了，貂蝉磨磨蹭蹭落了几颗子，眼看又要被堵死。
她忽然把手里的棋子一丢，转头抓住冯美人的胳膊往前拽。
“冯妹妹，你来替我玩一局。”
冯美人吓了一跳，果盘差点没端稳。
“我也不太会……”
“没事，不会赢还不会输嘛，输了又不掉肉。”貂蝉笑盈盈地把她按到对面坐下，自己挪到刘宏身边靠着，拿起那盘葡萄开始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刘宏打量了冯美人一眼。
“输了可没有耳坠子给你卸，你身上也没几件饰物了。”
冯美人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犹豫了好一阵，才鼓起勇气捡起一枚黑子，轻轻搁在棋盘正中偏右的位置。
“哟。”刘宏挑了下眉毛，把白子落在斜对角牵制位，“有两下子啊。”
冯美人咬着嘴唇没说话，又落了一子，稳稳地撑开两路。
刘宏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内侍小跑着进来，弓着腰凑到帷幔边上。
“陛下，荀侍中在院门外求见。”
“不见。朕在下棋。”
内侍应声退了出去。
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又来了。
“陛下，荀侍中说，市曹监斩已毕，有要务须当面禀……”
“让他等着。”
刘宏头也没抬，盯着棋盘上冯美人刚落下的那枚黑子，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这丫头居然摆了个双活三。
再落一步就是必杀。
刘宏想了想，把白子塞进冯美人两路活三的交叉点上，硬生生断掉了一路。
冯美人指尖在棋盘上方悬了两秒，换了个方向落下去。
刘宏啧了一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又过了一盏茶。
“让他进来吧，说快点。”
荀彧跨进望月阁的时候，阁内的场景差点让他转身就走。
天子盘腿歪在矮榻上，左臂揽着貂蝉的腰肢，正把一颗葡萄喂进他嘴里。
右手边的棋盘前，冯美人红着脸攥着棋子，对面棋局正杀到关键处。
蔡琰跪在旁边学棋，糜贞斟酒。
四个美人环绕，香风拂面。
地上散落着衣物和挂饰。
荀彧把目光从那堆饰物上移开，躬身行礼。
“陛下，市曹监斩已毕。何进、袁隗、袁基、何颙、郑泰等主犯皆已伏法。首级悬于市门示众三日，从犯十七人同时弃市。刑场秩序由虎贲卫维持，百姓围观数千，无异动。”
“嗯。”
刘宏头也没抬，把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堵住了冯美人最后一条活路。
“死干净了？”
“干净了。”
“刘策有什么事，赶紧一起说。”
帷幔后方响起脚步声，刘策上前跪地，衣服上还溅着血迹。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细绢清单展开，足有三尺长。
“何进府邸查抄所得，黄金一千二百斤，白银八千四百斤，铜钱一亿七千万，蜀锦三千匹，良田四千余顷地契，宅邸十七处，粮谷一万二千石。”
冯美人捏着棋子的手指发白，眼角余光往刘策那边飘。
刘策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往下念。
“袁府所得，黄金两千六百斤，白银一万四千斤，铜钱三亿二千万，珠玉珍玩折钱约两亿。各州田产地契共计良田万余顷，各地庄园别业二十六处。藏书六千卷。暗格中搜出与豫州、青州、兖州、冀州官员往来密信四十七封。空白委任状一百二十三张，皆盖有袁隗私印。”
阁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策念完，刘宏拿起矮几上的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
“全部充入朕的内库。让糜竺来一趟，内库所有东西他全权处置。田产、宅邸、军粮，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请示朕。”
荀彧的嘴张了一下。
万余顷良田，三亿多铜钱，二十六处庄园。
天子就用一颗葡萄的功夫定了。
“那些密信呢？”荀彧压着声音问，“四十七封，牵涉冀、青、兖、豫四州官员，是否需要臣逐一审阅追查关联……”
“交给刘策。”
刘宏吐出葡萄皮，弹到了棋盘边上。
“该办谁就办谁，标准跟办袁隗一样，别来烦朕。”
荀彧深吸了口气，还想再说。
“陛下，何皇后已迁永安宫，皇子辩的起居安排是否需要……”
“文若。”刘宏打断他，“你都说了‘奉旨拟定’，既然是朕让你拟的，你拟完照着办就行了，朕又不改。”
他指了指门口。
“走吧走吧，朕这局棋还没下完呢。你们在这儿杵着，冯美人都紧张得落不下子了。”
冯美人满脸绯红低着头，手里那枚棋子快被捏碎了。
荀彧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刘策无声地跟在后面，到了院门口分道而去。
荀彧站在回廊上。
市曹的血还没凝干，两府的天量赃物等着处置，四十七封密信牵涉半个天下。
天子只关心棋盘上那几颗黑白子。
鲁肃从偏殿方向走过来，看见荀彧的神色，放慢脚步。
“如何？”
荀彧苦笑了一下。
“陛下让我别耽误他下棋。”
鲁肃的嘴角抽了抽，半晌没吱声，只觉得荒谬至极。
“万顷良田，亿万金银，一颗葡萄就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摇头，沿回廊往反方向走了。
【叮！系统盘点：宿主于朝廷大狱善后之际拒绝理政，驱赶重臣，将万顷良田与亿万钱财的处置视同儿戏一语带过，继续与妃嫔嬉戏弈棋，昏君行为判定成功！】
【检测到侍中荀彧产生明君暴君交织的深层苦涩与无力，顶级谋臣情绪暴击，无道值增加300点。】
【检测到军议参赞鲁肃产生天子视善后如废纸的极度无奈，无道值增加200点。】
【当前无道值汇总：79871点。】
望月阁内，刘宏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
五枚白子连成一线。
冯美人瞪大眼睛盯着棋盘，嘴唇微微张着。
她差一步就赢了，就差一步。
被刘宏最后一手从斜角插进来翻了盘。
“嘿嘿，爱妃输了。”刘宏歪着头看她，“这次该脱什么了？”
貂蝉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直往刘宏身上倒。
冯美人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也不来了！换琰儿妹妹来！”
蔡琰手里的酒盏差点没拿稳。
“别拉我……我还没学会呢……”
刘宏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虎贲军大营。
吕布把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桌案上，铁戟的缨穗被砸得乱晃。
他双拳紧握在帐中来回踱了三圈，一脚踹翻了矮几上的水囊。
“凭什么？”
他扭头盯着帐帘方向，咬着后槽牙把那三个字挤了出来。
“凭什么让某给一个辽东粗鄙武夫当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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