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李儒的胆寒与八百里加急

“老夫亲自破阵！”

董卓拔剑时手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右臂外侧铁甲缝隙间的那道口子已经被夜风吹得发紫。

李儒第二次攥住了缰绳。

“主公，那支步军挡下了我军三轮冲锋，阵型分毫未乱，连一个倒下的都没见着。”

“所以才要老夫亲自取他们主将的头！”

“没有用。”李儒的声音沙得像碎了的瓦片，“儒在山坡上观战良久，此阵竟如机关死物般森严！没有将旗和号令，前排击发后排立刻补上。纵斩了那白发老卒，余下千人亦能将我军铁骑碾作齑粉！”

“荒谬！”董卓一脚蹬在马镫上要翻身下去，“天下岂有此等妖兵！”

“世上本也无能洞穿三层生牛皮之强弩。”

董卓的动作停了一瞬。

远处关门口的火光映着满地碎肉，西凉铁骑第二轮侧翼包抄的三千骑兵，此刻只剩不到一半狼狈地往回跑。

那些铁罐头结成的圆阵还蹲在原地，弩口朝着四面八方。

第一排放完跪地，第二排越顶射出去，第三排已经接过空弩蹬上了弦。

从头到尾没有间断。

连续不断的三段射击，把所有试图靠近五十步以内的骑兵全部打成了残肢。

一名浑身是血的军侯从前线滚了回来，连滚带爬地跌至董卓马前。

“将、将军！前军五千精锐已折损大半，残部皆伏于城下不敢稍动！那群铁甲怪物的长刃，一刀便能将人盾一分为二啊！”

董卓挥刀将他劈翻在地。

“废物！三千精锐连一道城门都推不平！”

“主公！”李儒用力一拽缰绳，战马被勒得原地打转，“再打下去，天亮之前皇甫嵩从关上杀出来合围，一万三千人一个都走不了！”

“洛阳空虚！何进今夜便要成事！”

“洛阳虽好，只怕有命去无命回。”

董卓胸膛剧烈起伏，像头被逼入死角的瞎熊。他盯着关门方向那片人马尸骸堆成的死地，盯了足足十息。

“鸣金。”

苍凉的铜锣声划破了夜空。

“舍前军残部，主力全速向弘农撤！”李儒几乎是吼着把命令传下去的，“中军和后军先走，骑兵殿后！”

西凉残兵如退潮般涌向弘农方向的谷道，身后丢下了遍地残旗断矛和近五千人的死伤。

关门前，黄忠收刀归鞘。

副将跑过来，脸上的血迹盖不住满脸兴奋。

“将军！敌军溃了！末将请命率先登营追击，五十里之内必能再吃掉他们三千人！”

“退回关内。”

“将军！”

“穷寇莫追，我们人数不占优势，又无战马，守住函谷关便是大功一件。”黄忠扫了他一眼。

副将嘴巴张了张，缩了回去。

一千名先登死士无声无息地退入关门，城闸落下，铁栓插入。

城楼垛口后面，皇甫嵩看着这支来无影去无踪的黑甲军消失在关门内侧，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没说话。

陈淳凑上来，声音发颤。

“将军，这支兵到底是从哪来的？”

“天子的。”

“可天子不是病危……”

“备竹筒。”皇甫嵩打断了他，“八百里加急送洛阳。就写六个字。”

陈淳赶紧掏出刀笔。

“函谷在，贼已退。”

弘农方向的官道上。

夜色中满是甲叶碰撞声和伤兵的闷哼。董卓策马走在队列中段，右臂的伤口被草草包扎了一道麻布，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文优。”

“在。”

“你刚才说那些铁罐头不是皇甫嵩的人？”

李儒骑着一匹瘦马，鹤氅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和别人的血。他沉默了很久。

“儒不知此军何来，但大汉当世，绝无可能练出此等非人之兵。”

“其三段连弩循环不断，上弦之速远超当世！其所持长刃，更是一刀便将重甲步卒连人带盾一分为二！”他顿了顿，“何进信上居然说天子中毒弥留，太医说活不过今夜。”

“怎么了？”

“一个日日宣淫的垂死天子，究竟是从何处凭空捏造出这等能碾碎西凉铁骑的恐怖精锐？”

马蹄声哒哒响了很长一段路。

董卓不说话了。

李儒回头望了一眼。函谷关城楼上的火光已经缩成了远处的一粒光点。他想起了半个月前从洛阳传来的那些消息。天子修宫室选美人，沉迷酒色不理朝政。

如果，这些全是伪装呢？

洛阳。

嘉德殿前广场上的喊杀已经持续了一刻钟。

吕布的画戟砸碎了第七面盾牌，溅起的铁片割开了一名突前校尉的面颊。但何进的部曲源源不断地往台阶上涌，二百虎贲卫已经倒下了十几个。

何进在马上盯着紧闭的殿门，用力攥紧了剑柄。

“何颙。”

“属下在。”

“去宫内少府库房，把所有的猛火膏油给本将搜来！”

“将军的意思是……”

“本将的意思是烧。”何进把剑重重拍在马鞍上，满眼暴戾，“撞不开殿门，就把整座嘉德殿给本将烧成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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