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黄汉升，你儿子的命，朕接了

同日午后。

洛阳东门，官驿。

一辆青篷马车沿驿道驶来，一名中年男子在车旁牵马而行。

身高近八尺，肩背宽厚，腰脊挺得笔直。

年纪四旬上下，面上蓄着修剪齐整的短髯，颌角线条硬朗。

他穿一身玄色窄袖戎袍，衣料厚实，针脚密实齐整，腰束军制牛皮鞶带，铜扣擦得锃亮。

带上佩着一柄环首刀，鞘漆面完好，只有刀柄处的鲨皮磨得光滑油亮。

右肩斜背一张漆黑角弓。

弓梢探出肩线大半尺，筋角层叠，弓臂饱满有力，绝非寻常猎弓可比。

弓弦已卸下，仔细缠在弓臂上，缠法是军中制式的三段绞扎。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

现任南阳郡射声司马，掌一郡射士操训。

车帘掀起一角，里头探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爹，到了吗？”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黄忠偏头看了一眼。

“到了。你看着叙儿，我去交令牌。”

女子点头，帘子重新落下。

黄舞蝶，黄忠长女，今年十七。

一路上喂药、擦身、煎汤、守夜，全是她在车里照应。

八百里路走了十二天，她的眼底泛着青色，嘴唇干裂，手里给弟弟扇风的动作却一刻都没停过。

车厢里，黄叙裹在被褥中，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乌青。

胸口起伏急促，偶尔咳嗽两声，帕子上就多出几点淡红。

驿丞迎出来时，看清黄忠递交的征召令牌，态度恭敬了许多。

“黄司马远道辛苦，宫中早已吩咐下来，屋舍、热水饭食均已备好。”

“令公子可先安置到西厢房歇息，那间屋子朝南，通风干燥，适合公子养病。”

黄忠抱拳，“多谢天子厚恩，多谢驿丞。”

他没假手旁人，转身绕到车尾将后板卸开，弯腰把儿子抱了出来。

十四岁的少年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缩在父亲怀里，轻得毫无分量。

黄忠一条胳膊便托住了他的全部重量。

步子走得极稳。

犹如端着一碗要溢出的水，不敢有半分颠簸。

黄舞蝶跳下车，抱着药箱跟在后头，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干净帕子。

进了西厢房。

黄忠把儿子安置到榻上。

黄舞蝶熟练地帮黄叙掖好被角，又从箱中取出瓷瓶，往帕子上倒了些药粉，轻轻敷在黄叙嘴角皲裂处。

黄叙皱着眉头，咳了几声。

黄忠站在榻边看了片刻，转身出了屋。

宫中派来的张御医已经在院中等候，见到黄忠后一拱手，“黄司马，下官奉旨特来为令公子诊治。”

“劳烦先生给犬子过目。”

黄忠抱拳回礼。

御医进屋后，黄忠没有跟进去，就那么默默地站在廊下等着。

五月的日头已经偏西，暖光照进院子，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树梢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御医出来了。

他看向站在廊下的黄忠，嘴巴张了两下，斟酌着说道。

“黄司马，令郎这病，根在肺腑。”

“寒邪入骨，日久侵蚀脏腑经络。”

“请恕下官医术浅薄，令郎此病下官无法医治，下官会如实禀明陛下，是否再派医术高明之辈前来诊断。”

“不过……下官行医三十余年，请恕下官直言，令郎此病……非药石能治。”

张御医说完，院中又安静下来。

连槐树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黄忠听完身形好似矮了一分，叹气拱手。

“多谢直言，先生不必担忧，忠访名医无数，所得结论都是如此，早已习惯。”

张御医叹了口气，留下两副安神、止咳的方子，转身告辞。

黄忠一个人站在廊下。

日光落在他肩头，风把戎袍衣角卷起。

他低头看了会儿地上的那片树影。

推门进屋。

黄叙还在睡着。

黄舞蝶坐在榻边矮凳上，手里攥着帕子，眼眶通红。

她抬头看见父亲，张开嘴，半天只喊了一声“爹。”

黄忠摇了摇头，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伸手把儿子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拢了回去。

黄舞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帕子里。

肩膀抖了两下，又喊了一声“爹”，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黄忠没有说话。

他收到天子的征召令，上面写着“朕闻南阳有壮士黄忠，善骑射，膂力过人，特征入京听用”。

黄忠什么官都不稀罕。

他来洛阳只为一件事。

因为征召令末尾还有一行字。

“令郎之疾，可来宫中，朕命最好的御医为其诊治。”

就是这行字，让他连夜套上了马车，带上儿女出了南阳城门。

从南阳到洛阳，八百里路，走了整整十二天。

如今，连御医摇了头，他再一次由希望变成了失望。

黄忠握着儿子的手，在榻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日光一寸寸地暗了下去。

他坐在那，犹如一座石雕。

……

驿站外的巷口，歪脖子柳树下。

一名锦衣卫牵着马等了约莫一刻钟。

见张御医从驿站走出来，上前打探清楚后，便翻身上马，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

嘉德殿。

刘宏正在案前翻看荀彧递上来的司隶水渠疏浚进度。

典韦一身崭新的黑色札甲，腰间插着两柄从武库领来的精铁双戟，如门神一般杵在殿门口。

任何人经过都要仰头看他一眼，然后默默的从旁边绕行。

刘策快步入殿。

“陛下，黄忠已至洛阳东门驿站。张御医已为其公子诊断过了。”

“哦？御医怎么说？”

“非药所能治。”

刘宏放下手中竹简，靠回椅背。

他打开系统仓库，目光落在那枚符箓上。

【百病全消符：使用后可治愈指定目标身上一切病症，包括绝症、先天缺陷、慢性恶疾，身体逐步恢复至巅峰状态，一次性消耗品。】

刘宏站起身，走到窗边。

“不急。”

五月的晚风裹着院中的槐花香从窗口灌进来。

“让黄忠父子在驿站好生歇息。饭食汤药，一应供给从优。”

刘策补充道，“除黄忠公子外，随行的还有其长女。”

“他还带了个女儿？”

“是。长女名舞蝶，十七岁。一路上都是她在车中照料其弟。”

刘宏点了点头。

“一并照应好。”

“明日辰时，随朕出宫一趟，朕亲自去看一看。”

刘策领命退下。

殿内只剩刘宏一人。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投向窗外。

黄汉升。

七十岁高龄还能在定军山阵斩夏侯渊，名列蜀汉五虎的绝世猛将。

如今才四十来岁，正值武艺巅峰。

而这位硬汉拼命赶来洛阳的理由，就是为了再给黄叙赌一次活命的机会。

刘宏看着系统仓库中那枚符箓的图标。

御医治不好的病，朕治得好。阎王要收的命，朕留得住！

他随手把系统面板关了，打了个哈欠。

“来人，摆驾望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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