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也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语气很温柔，站得也很近，完全超出了上级与下级之间应有的职场距离。
深沉温润的木调气息漫入鼻尖。
任清筠怔了怔，一寸一寸抬起视线，清润的眸对上他镜片后深沉如雾霭的双眼，那里分明流淌着关切和怜惜……
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别样的情绪，克制又内敛。
她心一跳，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地别开眼睛，微垂下首，从他修长的指尖接过纸巾，一边慌乱地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低声含糊地说了句：
“谢谢。”
程玉轲泰然自若：“以后遇到这种事，别再一个人硬撑了，我说过，你可以来找我。”
任清筠心里小鹿乱撞，“可您是领导，我怎么敢麻烦您……”
程玉轲低了低眉，静了两秒，然后，清晰地说道：
“也许，我们可以不止是上下级，在生活中，也可以成为朋友。”
朋友……
任清筠心跳如擂鼓。
她何德何能？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这次谁都没有躲闪。
空气安静了下来，一股莫名的微小电流，在两人之间流淌过。
程玉轲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喉结不易察觉地咽动了一下。
半晌后，他温声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上班吧。方志兴的事，交给我。”
好有力量的一句话，给人一种沉稳踏实的安全感。
任清筠在这一刻甚至觉得，就算天塌下来、明天是世界末日，只要有他在，她都一点不害怕。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程玉轲淡然的眸底闪过一抹狠色：“我会让他以后都进不了京城，这样你就可以彻底放心了，这里会是你最安全的地方。”
任清筠心潮起伏。
如果能帮她解决掉这个大麻烦，那可真是救了她的命。
她十分激动感激地弯下腰，对他鞠了一个大大的躬：
“谢谢您，程司长。真的非常感谢！”
程玉轲大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臂，慢慢将她扶了起来。
任清筠记得很清楚，这是两人第四次肢体接触，每一次都带来过电般的战栗。
他宽厚的掌心是那般火烫，深深燎着她的心。
程玉轲看着眼前这张如纯白茉莉般娇美又脆弱的脸，忽然萌生出，想要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
用自己坚实的臂膀护着她，不再让她承受一丁点外界风雨的侵袭。
他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震惊震撼到了。
·
方志兴以寻衅滋事罪被警方拘留十五天，叠加伤害公职人员罪，最终在看守所待了近一个月。
出来后又被干警遣送回户籍地。
也许是程玉轲在暗中施加了点压力，方志兴所在单位的建设集团，在知晓此事后，对他作出了停职停薪处理。
具体复职时间看他表现。
程玉轲没有赶尽杀绝，只是略作惩戒，也是考虑到方志兴毕竟是任清筠母亲的现任丈夫。
一旦失去了工作，彻底没了收入来源，养家的重担则会落在刘美慧身上。
而刘美慧若撑不下去，最终也只能向自己的亲生女儿求助。
到头来还是会给任清筠带去压力。
他思考做事一向谨慎周密，连这个蝴蝶效应都提前想到了。
而且，若是没了工作的规束，只怕方志兴骨子里的恶会更加变本加厉，最终受苦受难的还会是任清筠母女俩。
但撕开他伪善老实人的面具，让周围的人都看清他恶劣残暴得的本性，余生都活在众人的指摘和眼色中，也算是对这种天然自卑又极度自负好面子的人，一个重创了。
这一天，刘美慧哭哭啼啼给任清筠打电话，让她去找自己的领导求求情，放方志兴一马。
任清筠有些不耐烦：“你怎么知道是我领导干的？”
“你爸说他在京城得罪了一个大人物，这个人物就是你的上级领导，如果不是他，他被拘留的事不可能那么快传到单位，单位也不可能对他处罚这么重。”
“那是他应得的。” 任清筠咬牙切齿。
“我知道这事是他做得不对，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要去京城找你，他只说他要去外地出差，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拦住他的。”
任清筠心想，你要有用，我小时候也不至于被打成那样了。
刘美慧还在哭：“你爸天天呆家里，脾气越来越差，我真的快受不了了，你帮帮妈妈吧……”
任清筠便顺势道：“你跟他离婚吧。”
这句话像踩中了她的雷，瞬间暴跳起来：
“你就这么盼不得你妈好是吧？要你妈我当个二婚又二离的女人，在学校里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又被男人退货……”
任清筠出生的城市很小，还是个县级市，深在内陆，四面环山，风景虽好，但人情观念闭塞，大龄未婚、结了又离、没生儿子等等，都会被人指着鼻子取笑，非常压抑窒息。
刘美慧土生土长，大学没出过省，毕业后又再次回了老家，一辈子都扎根在那里，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很难改变。
任清筠从小到大劝了她很多次都劝不动，只能再次失望作罢。
她曾想过，如果母亲离婚，她会把她接来京城，过往一切既往不咎，母女俩重新开始生活。
哪怕再带个还未成年的弟弟，日子苦点紧点都没关系，只要不再活在那个男人的暴力阴影中，生活和心情都会很舒坦。
可刘美慧被这个男人pua得太深了，像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方志兴脾气那么暴躁，对她动辄打骂，她还一个劲地给他找借口、维护他，说他好的时候对她可好了，甚至还帮着他来欺负同样深受其害的女儿。
任清筠真的心力交瘁，又恨又不忍，便不想再管了。
人各有命。
但她绝不要继续陷在这种烂家庭里。
她要走得更远、飞得更高。
·
方志兴在外务部闹事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同仁们都已经进办公室了，院门口人很空，没被多少人看见。
但流言蜚语还是插翅一样扩散开来。
任清筠心情受到影响，这段时间都尽量避着人走，也间接影响到了工作效率。
纽约一趟来回，原以为和同事关系变好了，没想到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程玉轲看在眼里，找了个时间单独把她叫进办公室，循循开导她：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被其他人议论的？除非你没有一点价值，别人都对你视而不见。”
“有时候，一个人越出众，在他身上的争议也就越大，因为所有人都关注他，一点芝麻大的小事放在他身上都会被无限放大。”
“但倘若你老是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心情因别人的一句好坏而起起伏伏，那就太没有自我了。”
“想要不再听那些嘈杂的声音，你只有让自己站得更高，身处山顶，眼睛看到的是美丽的风景，呼吸的是最新鲜的空气，那时候你就会觉得千帆过尽，一切都不算什么了。”
“不要再让外界的纷扰影响你了，它们不值得。”
“只有你自己，才最值得。”
任清筠坐在办公桌前的客椅里，鼻子微酸，心情大振：
“谢谢您，程司长，我会谨记您的教诲。”
程玉轲淡然一勾唇，鼓励道：“接下来还有很多很重要的工作，尽快把心收拾好，再次做出成绩来，让周围人对你刮目相看。”
“外务部是个讲实力的地方，到时候流言蜚语自然就会消失了。”
“记住，体面和尊重，永远都是自己挣来的，而不是靠施舍来的。”
“嗯！” 任清筠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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