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领主黎桉
闻汐不知道龙荧内心戏这么多，她见龙荧收好名单，又嘱咐道：“现在的时间线比我之前进来那次提前了十年，这份名单上有的人可能还尚未接触人鱼产链，也有可能会因为我们的额外干预，产生蝴蝶效应换了一批人，总之名单只是一个参考。”
龙荧点头表示明白：“抓凶手、审讯这事我们都是专业的。”
“不过，闻汐你想过没有，这一次重来，你可以换一个角度去看人鱼王国的事件。”
闻汐：“换一个角度？”
龙荧倚着城墙，目光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有些事情，你身处其中，看见的只是片面的——或者说是对方想让你看见的。”
龙荧给闻汐举了一个例子：“我当年在基层的时候追查过一个案子，以卧底的身份。”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漏了陷，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天衣无缝。”
“后来传递回去的情报也只是犯罪分子想让我传递回去的。因此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你之前进入的遗迹……我并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是否完全真实，但我劝你，不要完全信任人鱼族。”
“当然，我不是说人族残杀人鱼这件事做得对。但——”龙荧转过头来，神色认真，“你有没有想过，人鱼族未必全然无辜？战火从来不是单方面点燃的。你看到的是人族屠戮人鱼，可在那之前呢？是什么导致这个时代的人这么做？仅仅只是渴望永生吗？”
龙荧拍拍闻汐的肩膀：“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或许人族真就是纯粹的恶也说不定。”
龙荧的话让闻汐陷入沉思。
这是她从未思考过的角度，她身在局中之时，看待问题会受自己的情感所累。
这是一次是由她开启的副本，与其只盯着‘阻止人鱼被杀害’这一个目标，不如从源头入手，查出整件事的起因到底是什么。
这样既能更有效地阻止悲剧也能让她对这段历史有更清醒的判断。
*
和龙荧道别后，闻汐找到了这个时期的人族的领袖。
对，只能说是领袖，因为这个时期的人族还没有形成国家的这个概念。
而且也不止一个领袖，有的领袖分管好几个城池，有的只有一个。
有点类似，她和龙荧这种领主。
经过一番比对与打探，闻汐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名叫黎桉的城池领主身上。
黎桉手下的城池数量不算最多，武力也不是最强的，但她是在位最久的领主。
今年已年近七十，据说二十出头便坐上了这个位置，四十年间不扩张、不征伐，只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她治下的百姓大多也随了她的性子，不好外交、不爱争斗，守着自家的日子安安稳稳地过。
这座城名为平安城，只为平安。
这样的一个人，看上去怎么都不像会做出残害人鱼之事。
可偏偏，闻汐在日轮遗迹中救出的人鱼，最多的一批就是在这座平安城的地界里找到的。
黎桉平日不在城主府理事的时候，多半会去学堂教书。
于是闻汐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利用【众生假面】伪装成一个十岁模样的小女孩，日日混进学堂听课。
一个月下来，她总算和黎桉混了个脸熟。
黎桉头发已然花白，面容慈祥温厚，她穿着素色长袍，走起路来慢悠悠的，身上没有半点上位者的锐气与锋棱，是一个浑身书卷气的小老太太。
今天又是黎桉的课。她打起精神端坐在木桌前，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叠在桌面上。
天知道每天装作天真无邪有多难。
这个副本虽然是她开启的，但其中的人物并非虚假的幻影，他们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这段历史中的人，并不能随意操控。
闻汐想打听什么，不能简单粗暴地莽上去。一个弄不好，对方察觉异常直接带着答案死了，她就彻底傻眼了。
是以，才有了这一个月的“重温童年重返学堂”。
学堂就在城主府隔壁的一处院子里，几棵老槐树遮出大片阴凉，树下摆着十几张粗木桌椅。
前方立着一块打磨光滑的巨大石板，灰黑色的石面被反复涂写擦拭，这便是这个时代的“黑板”了。
课还未开始，旁边的同桌小姑娘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奶白色糖果，献宝似的塞到闻汐手里：“给你吃！我趁娘亲不注意偷拿出来的。”
扫兴的大人已经不懂小孩的快乐了，闻汐看着已经缺了一角小姑娘门牙，下意识的说道：“你再吃牙就要掉光了。”
小姑娘瘪了瘪嘴，一把抢回糖果，哼了一声将书本都搬走了。
于是闻汐失去了在学堂里最后一个愿意和她做同桌的人。
黎桉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她牵着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童，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黎桉拍了拍她的肩，温声说这是新来的学生，让她坐在闻汐旁边。
闻汐偏头看去，目光落在那个女童脸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女童落座后侧过身，朝她点了点头，咧开嘴一笑：“你好，我叫罗岚。”
闻汐：“…………”
怪不得眼熟。
只是罗岚居然是黎桉的学生吗？
她竭力掩饰住眼底的异样，然后细细观察起来。
老登装小登，怎么装都是违和的。
她忽然想到，自己看罗岚是这副观感，那黎桉看她，是不是也是同样的感觉？
前方黎桉清了清嗓子，慢慢踱到石板前，拿起一块白色的石笔，慢悠悠地在石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知足长乐。”
她转过身，目光温和平缓地扫过台下十几张稚嫩的面孔，开口道：“今天老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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