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记忆牢笼】
——玛格丽特在地牢实验室里度过了七年。七年中，她见过无数次剑士的闯入，那些人来自平民派中冒险协会，自称要救出她，却也只盯着她的研究成果。
每一次闯入，都会有剑士在地牢的走廊上激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尸体倒地的闷响。
她在锁死的铁门后面听着这些声音，不知道来的人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杀她的，不知道该祈祷哪一方赢。
久而久之，她不再祈祷。
所有的剑士都一样，没有人是真的为她而来。
【怨念值：60】
卫赫和格妮已经解下了费然。格妮的制裁术光环割断了最后一根怨丝，费然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但绞索不过是开始。
闻汐抬起左手，五指在空中虚握。她在发动怨念魔女的第三个技能——【记忆牢笼】
痛苦是会发酵的。
那些年，那些玛格丽特在伯爵府的地牢实验室里度过的无数个日夜，不见天日的七年。
在黑暗中，在孤独中，在被遗忘的角落里，痛苦会像酵母一样将一个人的灵魂整个膨胀，直到再也装不下。
技能发动，祭坛头顶的血色天幕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卫赫、格妮、费然和冷音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空旷的大殿化作幽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冰冷的石墙，灯火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她们被拖入了玛格丽特的记忆。
格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幻术！”
她的法杖爆发出金色的光芒，制裁术的光辉将她自己笼罩其中，试图驱散眼前的幻象。
但制裁术对这种记忆类的控制效果并不理想，她只是将自己的意识从记忆中拔了出来，却无法解除其他人身上的控制。
费然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趴在地上，手指在粗粝的石面上拖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她拖着一条已经断掉的腿，往那扇铁门的方向爬。
铁门外是维克多森冷的曈孔。
月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杂音，费然猛地回回神转醒，用音刃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只有受伤，才能从这个回忆中挣脱。
幻象碎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忆中的痛苦仿佛感同身受。
卫赫的回忆更加残酷，他看到的是玛格丽特父母被杀害的那一幕。
在她逃离伯爵府后，作为惩罚，手握重剑的骑兵带走她的父母，让其死在玛格丽特的眼前。
冷音看到玛格丽特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伯爵府的废墟在她身后燃烧，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她张开嘴发出了对全世界的诅咒，自此怨念魔女诞生。
冷音就那么站在记忆里，死死地盯着玛格丽特的脸。
【怨念值：85】
【记忆牢笼】——只有极致的痛才能从回忆中挣脱。
所有人都挣脱了回忆，但也都受了不小的伤。
闻汐站在台阶顶端，俯瞰着她们。
怨念值此时已经攀升到了八十五，她周身环绕的暗红色怨能比之前浓郁了数倍，黑袍的衣角开始燃烧纯粹的怨念。
怨念值一百之时，就是最终技能释放之刻。
格妮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看着闻汐身上越来越浓烈的黑色火焰，脑海中猛地闪过城主说过的话。
——“怨念魔女之所以叫怨念魔女，是因为她的一切力量都来源于怨念。你们越是激怒她，她就越是强大。”
仅仅是攻击就能滋生出如此多的怨念吗？
她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她与一般的魔法师不同，她的力量不是源自精灵，而是天使。
天使神殿赐予她制裁术，让她审判“邪恶”，她也因此自誉清醒，因不屑与贵族为伍而得罪了琳赛，逃来了银枝城。
此刻面对着世人眼中绝对邪恶的“怨念魔女”，她的制裁术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她第一次对自己使用的术法产生了不确定性。
制裁术审判的“邪恶”究竟是什么？
格妮的手指微微发抖，她不能动摇，不能后退，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想什么对错。
制裁术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将所有的魔力都灌注进了这道法术中。
法杖顶端的魔晶在剧烈的能量输出下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目。
金色光柱轰然落下。
闻汐张开双臂，任由那道光柱击中自己的胸口。黑袍在光柱中剧烈翻飞，怨念魔女的身体被光柱推得向后滑，但她随即迅速的稳住了身形。
然后她抬起头。
万象瞳透过金色的光幕，直视格妮的眼睛。
【怨念值：100】
【终极技能——月桂葬礼】
整座祭坛开始剧烈地震颤，黑色火焰从天而降，它们落在地上像活物一样蔓延开来，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
石阶、旗帜、裂缝中渗出的红光，一切都在黑焰中扭曲变形。
祭坛在扭曲的火焰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燃烧的城市。
一座在格丽特记忆中应该被付之一炬的城市。
金雀王都。
冷音意识到什么，猛地挥剑上前，寒冷的冰之魔素从剑前段斩出，却被黑焰吞噬殆尽。
扭曲的空气的中她看到了怨念魔女的眼睛。
就像当年玛格丽特站在伯爵府的废墟前，看着大火将一切烧成灰烬时那样，清醒到极致的绝望与释放。
闻汐在燃烧的王都中央，黑袍在黑色火焰中翻飞。她抬起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大火，又像是在向整个旧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此刻她既是闻汐又是玛格丽特。
闻汐身上的小时候被抛弃之怨、当日子好过起来后，来到异世界被玩家肆意屠杀之怨，和玛格丽特过往的怨念交织在一起。
所有的怨念在这一刻爆发。
黑色火焰从她脚下呈环形扩散开来，火焰中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
——是被无辜受累被杀害的年迈父母，是被当众绞死的妹妹，是每一个被这个世界吞噬却无人记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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