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笑话

松江区，和风佳苑。

华良超裹着去年买的羽绒服，站在小区快递柜前，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让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工资条：基本工资26000元，社保公积金绩效扣减7500元，实发18500元。

没有年终奖。

没有十三薪。

没有一分钱的项目分红。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冷风从领口灌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身后传来快递柜开门的嘀嘀声，一个裹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侧身挤过来取件，正是橘子视频的朱铭。

“哟，良超，取快递啊？”朱铭脸上是那种刚刚吃过大餐后的餍足红光，手里捏着三四个快递盒子，有一个特别薄，像是装礼品卡的。

华良超把手机塞回裤兜，勉强扯出个笑：“嗯，取个件。”

两人并肩往单元楼走，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朱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划开，屏幕上赫然是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华良超余光不小心瞥见了那串数字，六位数，开头是个3。

“公司年终奖到账了？”华良超问，嗓子有点干。

“嗯，这不年前最后一笔嘛。”朱铭把手机收起来，语气里压不住的得意，“今年短剧成绩好，纪总大方，我们运营部拿得比去年还多。对了，你那边怎么样？百香果视频应该也不差吧？”

电梯到了八楼，门缓缓打开。

华良超没接话，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朱铭看他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没再多问。

他出了电梯，朝自己家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我老婆包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给你端一盘？”

“不用了，我晚上还要改个本子。”

华良超低头找钥匙，找了好几秒才从大衣内袋里摸出来。

朱铭家的门没关严实，透出一股暖烘烘的香气。

华良超加快脚步，开了自己家的门，闪身进去，轻轻关上。

他一进门，就被亲妈劈头盖脸的问道，

“良超，你的年货呢？你们公司不发东西吗？去年橘子视频不还发了大箱小箱的，什么海鲜啊山珍啊，你爸去年过年吃的那个火腿一直念叨到现在。”

华良超无奈回道，“发了，就是今年公司效益一般，东西少。”

“少也得有个东西吧？”华爸爸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遥控器，“你去年那购物卡呢？八千块那张，不还给你妈买了件羽绒服吗？今年没有？”

“今年真没有。”

华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你说你这孩子，当初在橘子视频干得好好的，朱铭现在都当经理了，你怎么就非得走呢？人家朱铭他妈前两天在楼下碰见我，说今年公司给的年货比去年还多！你呢？你拿什么过年？”

华良超嘴唇动了动，想辩解，最终把嘴巴闭上。

见状，华爸爸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隔壁老张他儿子在建筑公司干的，今年都发了五万奖金，你一个视频公司的，怎么还不如人家搬砖的？”

华妈妈看了华良超一眼，眼神里那种失望太明显了，藏都藏不住。

“超啊，妈不是说你，就是今年咱们家过年，你爸老早就跟亲戚说了你在百香果视频是大项目负责人，结果亲戚问你发了什么年货，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去年你拿回来的那箱车厘子，你舅妈吃了可高兴了，今年她问了好几回了。”

华良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橘子视频的年货是用一辆厢式货车拉到和风佳苑门口的。

他和朱铭一起下去搬，两个人来回跑了四趟，东西堆满了客厅：两大箱进口海鲜，一箱金华火腿，一箱干货礼盒，两瓶茅台，一盒铁皮枫斗，一张八千块的超市卡，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年货。

那时候他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拍照发到家族群里，亲戚们点赞点到手机发烫。

而现在，他家的茶几上连一包瓜子都没有。

“楼下超市有卖坚果礼盒的，我明天去买一盒。”华良超说，声音很轻。

“买什么买，你那点工资够买什么？你看看人家朱铭，跟你一起进的公司，人家现在什么光景，你什么光景？你当初要是听他的留在橘子视频，现在不也一样？你非得折腾，非得跳槽，为了什么爱情，那姑娘呢？你让她来家里吃个饭啊！”

华良超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女朋友上周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说这件事。

他只知道，当初他为了前途，为了爱情跳槽去百香果视频的那个理由，现在听起来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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