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纪大山去世
医院里，急救通道的红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罗玉英到的时候，纪向前正蹲在手术室外的墙角，十指插进头发里。
婉婉缩在另一头，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哭肿的眼睛。
罗玉英踩着高跟鞋走过去，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颤。
“妈……”纪向前刚开口，就被罗玉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里的爱马仕铂金包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拍了拍儿子后脑勺。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主刀医生出来摘口罩。
纪大山的肝功能在昏迷中急剧衰竭，加上长期高血压引发的心脑血管并发症，他们尽了全力。
抢救失败，纪大山去世了。
几分钟之后，罗玉英看着护士推着蒙白布的车往太平间去，忽然觉得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没那么刺鼻了。
她没哭。
纪向前哭得瘫在地上，还是她架着胳膊把人拽起来的。
“回家。”她把车钥匙塞进儿子手心，“现在，立刻。”
纪向前张了张嘴，余光瞥向角落里发抖的婉婉。
罗玉英侧身挡住他视线，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说着冰冷的话：“你爸刚闭眼，别让他在灵堂上都闭不踏实。”
等儿子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口，罗玉英才转身走向婉婉。
婉婉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把羽绒服前襟洇出一片深色。
“别怕。”罗玉英从包里摸出一张支票，笔帽拔开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她填了一个数字，撕下来，折好，塞进婉婉外套口袋里。
“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哪都行，老家也好，国外也罢，别让向前找着你。”
婉婉攥着那张纸，指尖发白，“我……”
“你什么也不用说。”罗玉英替她整了整领口，“公寓里没有监控，记住了，你从来没有来过纪家，明白吗？”
“明白。”
出租车载着婉婉消失在晨雾里时，罗玉英才回到自己那辆迈巴赫车里。
她没急着发动，而是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唇角那抹弧度若隐若现。
纪大山没了，压在她身上的这座大山终于没了。
现在，一切都是她的了。
纪大山留下的一切都归她和她的儿子了！
罗玉英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办好纪大山的后事，然后全面接收纪大山的财产。
······
纪向东收到父亲去世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纪大山去世五个小时后了。
这个消息还是纪家管家告诉他的。
五个小时。
他父亲死了五个小时，纪向东才从管家嘴里知道消息。
罗玉英那个女人，连个电话都懒得打给他。
纪向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纪家老宅。
老宅门口已经挂上了白布。
他穿过回廊，推开正厅的门，纪大山的遗体停在正中央，盖着藏青色的绸缎被面，脚边点着一对白蜡烛。
罗玉英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看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
“我爸怎么死的？”
纪向东一把掀开绸缎被面，纪大山青灰色的脸露出来，额角有一块淤青，眼眶凹陷，嘴唇紧闭。
纪向东伸手去摸父亲的手，冰冷僵硬，指节上老年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几块。
“磕着头了。”罗玉英从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半夜起来喝水，在客厅摔了一跤。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加上他一直高血压，心脑血管扛不住。这是死亡证明，你要看就看。”
纪向东接过那张纸，逐字逐句看了两遍。
主治医师签名、医院公章、死亡原因栏里工工整整写着“颅脑损伤合并高血压性心脏病”。
他知道纪大山有高血压，知道他身体一向不好。
老年人最怕摔倒！
纪向东把证明拍在桌上：“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罗玉英抬眼看他，“你爸走得太急，我忙前忙后，一时没顾上。再说了分家后，你什么时候主动打过电话回来问问他血压高不高？”
纪向东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秀兰冲了进来，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扑到遗体前哇地一声哭出来，纪向东的拳头松开了，走过去揽住妹妹的肩膀。
“哥……”纪秀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怎么就……”
纪秀兰的确怨恨父亲，但她从来没想过，父亲也有一天和母亲一样，永远的离开了她。
“没事，哥在。”纪向东拍着她的背，眼睛却还盯着罗玉英。
那个女人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仿佛这满屋子的白布和哭声都跟她没关系。
兄妹俩在灵前守了一个多钟头。
纪秀兰哭着哭着就靠在纪向东肩上睡着了，他一手扶着妹妹，一手掏出手机。
洛杉矶那边正是晚上九点。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爸？”
“盈盈，”纪向东声音很轻，怕吵醒肩上的妹妹，更怕吓到电话那头的女儿，“爷爷没了，他走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女儿那边传来椅子猛地推开的声音，接着是翻箱倒柜找护照的动静。
“我马上订机票，”纪秋盈的声音抖了一下，又稳住了，“爸，你别难过，我很快就到。”
挂掉电话，纪向东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纪大山遗体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白蜡烛跳动的火焰上，照在父亲青灰色的脸上，也照在罗玉英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上。
纪向东收回目光，揽紧了肩上的妹妹。
有些账，得等父亲入土了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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