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改变命运

傍晚，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工地的喧嚣终于散尽了。

陈海峰摘下安全帽，帽檐内侧积了一天的汗，在额头留下一道发白的印子。

钢筋水泥的气息黏在皮肤上，洗也洗不掉，他往水龙头下冲了把脸，水温冰凉，溅湿了衣服。

干了一天的活，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的出租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桌上那台二手平板的屏幕亮着光，是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热乎的东西。

陈海峰给自己煮了一碗超大量方便面，拿出从工地旁买的两个烤肉饼，开始他的晚餐。

他点开《寒门庶子》状元篇的第一集，边看边吃。

剧里的少年正跪在祠堂前，族老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浑浊而沉重：“你庶子出身，也敢想那金榜题名？”

少年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陈海峰熟悉的执拗，那是他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对着镜子看见过的眼神。

屏幕的光映在陈海峰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分明。

白天的他是工地上那个默不作声的钢筋工，扛着烈日，手指被铁丝勒出旧伤。

可此刻的他却不再是陈海峰，而是剧中的少年。

少年跨过泥泞的乡道，他跟着跨过。

少年在简陋的屋里就着油灯读书，他也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上，用满是伤痕的手指划拉着平板屏幕。

少年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那些鼓点一起擂动。

“放榜了！放榜了！贵府老爷萧牧生高中第一名！”

二手平板里传来报喜声的那一刻，陈海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茧里。

屏幕上的萧牧生身着红袍，打马游街，两边的人群欢呼如潮。

陈海峰忽然想起老家柜子里那摞奖状，小学的，中学的，后来因为高中的学费凑不齐，那些纸就再没增加过。

他也失去了学习的机会。

为了养活自己，没有文凭的他只能在建筑工地干活，虽然累点，但他拿的日薪高，也能过日子。

在工地上一日一日的干着，他早就忘了那些尘封的奖状。

早就忘了他曾经也是班级第一。

《寒门庶子》状元篇结束了，片尾曲响起来，屏幕上滚动着制作人员的名字。

陈海峰没有立刻关掉，他盯着最后的画面，萧牧生回头望向来路，那一眼很长，长到足够他把自己这半生都望进去。

出租屋的窗外有夜车驶过的声音，隔壁传来隐约的鼾声。

陈海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从床底下拽出个纸箱子。

箱子里都是些旧书，边角都翻卷了，他抽出一本，封面上落着灰。

陈海峰重新坐回桌前，把二手平板推到一边，翻开书页。

他还年轻，日子还长，只要勤奋不停，总有改变命运的一天。

纸张的味道混着屋里散不尽的尘土气，有那么一个瞬间，陈海峰觉得自己也坐在那间简陋的屋里，桌上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他在光里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着这扇亮着灯的小窗。

陈海峰脊背挺直，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披着一件看不见的状元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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