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醒悟的李愔
大明宫。
雨声萧萧，细雨绵绵。
御龙道上，三两名小黄门来回穿梭，脚步急促。
两侧位列的侍卫面无表情，如同雕塑。
一片凄凉萧瑟之象。
自玄武门之变再未相聚的六人，于今日申时三刻再度相会。
李世民趴在御书案上，不住的唉声叹气。
杜如晦五人则是愁眉不展。
房玄龄四人倒还好，四人最近都还算是轻松，一不管政事，二没有杂事缠身。
唯独是杜如晦，本在楚王府准备处理关于吐蕃公主去蜀王府的事情，结果突然收到皇上的召见，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弃，先到皇宫来。
可来了之后皇上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就是一直在唉声叹气的。
也不知道事情发展的怎么样了。
“克明啊，朕多久没有这么称呼过你了？”
忽然，一个许久不曾出现的称呼传入杜如晦耳中。
杜如晦面色一滞，连忙起身行礼：“恍如昨日。”
李世民淡然轻笑，又问道：“你与楚王走得这么近，你有没有这么称呼过他？”
闻听此言，杜如晦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机警。
无论是与不是，皇上这样问，那就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他心中盘算着，想着如何回应，补救一下自己与楚王的关系，防止皇上将自己与楚王分隔开。
未曾想，李世民见他沉默，竟长叹一声，悠然说道：“遥想当年，大家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铁血汉子，什么时候会想过竟然为了零星点点的小事互相勾心斗角。”
李世民如此说话，却未想过自己的做法。
曾有人说，宁学桃园三结义，不学瓦岗一炉香。
魏征这些人从来都是勾心斗角的人，从来都没有像李世民所想的那样洒脱。
他何尝不知晓这件事情？
如此说，只不过是心中这样想的罢了。
程咬金算是里面性格表面上最为大大咧咧的一个，他见众人不言语，用力的咳嗽起来，哀声叹气道：“陛下，微臣身有旧疾，能否赐药？”
说罢，他咬着牙，似是忍了很大的疼痛起身行礼。
这才几年的时间，便把这样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摧残成这副模样。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要打趣一句，最后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招手示意王德下去操办。
“岁月不饶人啊！”
程咬金苦笑着摇头，谢恩后不再言语。
如此看来。
几人也都明白了李世民想要做什么，但没有一人想要挑起这个大梁。
即便是他们的岁数再往回倒转十年的时间，他们也不想再为大唐出力了。
李世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李世民了。
一切都变了。
静谧无声的大明宫。
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半个时辰无话能说。
屋外终于传来小黄门急促的脚步声。
“公爷，药。”
小黄门高举托盘，跪拜在程咬金面前。
见到汤药的一瞬间，程咬金笑了起来。
他确实是性格大大咧咧的，这不代表他的心思并不细腻。
自己离开朝堂这么久。
陛下到现在为止还记得自己药是什么，怎么煎……
感动吗？
有一些感动。
若是这药跟自己在家喝的药有半分不对，他都会感动的涕泗横流。
可是……这药水无论是味道还是颜色，与自己前几天刚改的药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怎么了？”
李世民见他还不喝药，笑道：“你放心，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不会下毒。”
“微臣只是无法言表心中感激之情。”
程咬金眉头紧皱，努力的不让眼角的泪流出来，可他忍不住。
一滴泪被所有人都看在眼中。
这位万军丛中杀敌无数的将军竟哭了出来。
程咬金没有给别人说话的机会，拿过海碗，对小黄门轻声提醒的‘小心烫’置若罔闻，一股气将其全都灌入口中。
如此举动，使大明宫内的气氛变得更为怪异。
其他人见状也都清楚，自己也逃不过皇上的监视。
卢国公这些年身体不舒服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卢国公所用的医者是跟随他很多年的医者，这么多年都不曾变过。
即便是这样，皇上还是能准确地知道卢国公的药全都改了。
李世民心知当年的兄弟情谊早就变了，自己再怎么挽回也徒劳无功，只得苦笑着摇头。
他起身走到卢国公身旁。
一旁的王德见状招呼两名小黄门搬来太师椅，扶着李世民坐下。
坐稳了身子，李世民冲着其他几位‘兄弟’招招手。
王德再度叫来两位小黄门搬来座椅。
六人围着搬来的火炉对坐，茶几摆放在几人身侧。
李世民轻笑打趣道：“这次咱们又平起平坐了。”
无人应答。
谁敢应答？
敢与皇上平起平坐，大不敬。
“外面秋雨连绵，这大明宫也阴冷的厉害，越来越阴冷。”
“这些年啊，朕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今天仔细想了想，是不是少了些肉吃？”
李世民自说自话，时不时的自己傻笑。
话音未落，王德已经让人将火炉换成了一个烧烤的架子，肉品也早早的全都摆好了。
烤肉这种食品，从很早的年代就有，尤其是汉高祖刘邦，最爱吃这东西，为此，宫中还有专门烤肉的官员。
肉全部放在架子上。
李世民翻动着肉块，手中攥着冰冷的短刀，笑道：“当年我竟不屑吃这些，现在回想起来，大鱼大肉还比不上这些。”
烤好了第一块，他切成六份，分别递给他们。
五人起身便要谢礼，李世民一把抓住身边的程咬金，让他坐下。
“都老了，这天下不会再是我们的天下了。”
此话一出，无韧同时皱起眉头。
陛下这是铁了心的要出兵啊。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陛下动了这样的心思。
天下刚刚太平多久？再过个十年出征才是最好的啊。
杜如晦心知其他人并不知道李恪被刺杀的事情，正欲提醒他们小心祸从口出，却瞧见刚刚离去的王德匆匆忙忙的回来了，附身贴耳在皇上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真的？”
“属实。”
“李愔总算是醒悟了！”
杜如晦五人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神色愕然，同时转头看向王德。
这时，李世民大笑起来，招呼道：“吃吃吃，今天别说君臣，好好的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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