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父子翻脸
屠一人为罪，屠万人为雄。
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男儿行，当暴戾，事与仁，两不立。
李恪从未想过当什么英雄，至少在他二十年的记忆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不想当英雄，当然也不想杀得九百万。
他不知道写下这首诗的仇圣大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写出这样的词，九十年的生活不正赶上改革开放的春风？
男儿立业就要杀戮？
男儿立世就当暴戾？
他不知道。
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要当英雄。
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活着不好吗？
这世界不就是这许多平凡而普通的人串联起来的？
“你知道你这样的想法有多丑陋？”
李恪忍不住质问到他，为了成就大事，就可以随便牺牲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李世民显然对李恪的反应有些不理解，他很好奇的看着李恪。
“朕说错了吗？自古以来，成大事者，谁不是从百万尸骸里爬出来的？”
“你若是想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那你就免不了要杀人，而且要杀很多你觉得无关紧要的人，这就是现实，也是你必须要面对的未来。”
李世民始终以为李恪会跟他一样，他自以为是的先入为主，将李恪当成了自己的影子。
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李恪要想成为他这样的人，就必须要按照他说的这样去做。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李恪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你没说错，但你想错了。”
“我从来没想过站在这世界的顶端，我也不会站在这世界的顶端，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了保护那些应该保护的人。”
“我只想保护那些我想保护的人，至于其他人，我懒得管，也不想去管。”
“我不更想当什么英雄，我只想平平凡凡的当一辈子普通人！”
李恪的声音很大，在御花园之中来回激荡，他的脸上浮现一抹激动，双眼之中尽是火光。
可以看得出来，李世民的自以为是完全撞在了李恪的刀刃上。
这是他未曾想到的。
因为他始终觉得李恪的身份决定了他不能成为一个普通人，所以先入为主的将李恪想象成自己这样的人。
可是当他听到李恪这话，听到李恪言词犀利的道出自己的真心话，他不由愣神了。
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未能搞明白李恪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以至于在诸多谋划中都未曾考虑到李恪的感受？
“不！”
“你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你是朕的儿子，你注定要成为这个世界的英雄！”
“你难道不记得当初让你收服塞北？不记得朕让你新建水师的事了？”
“孩子，你是朕的儿子，你应该肩负起你应该肩负的责任。”
李世民不敢想象李恪成为一个普通人，他也不能让李恪成为一个普通人，连这样的想法都不能有！
所以他竭尽所能的告诉李恪，有些事只能他来完成，有些大业，只能由他来创造。
李世民的脸上布满了期待，同时也隐藏着一丝懊恼，因为他发现这样的困局居然是他无法解开的，而他又不得不解开。
李恪摇头。
李恪冷笑着摇头。
他以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李世民道：“无论哪个世界，人都是以自私却不伤害别人的方式活着，才能维持世界的运转。”
“而正是你这样的人，你们这样的人，为了所谓的宏图伟业，为了所谓的天下太平才不计后果的牺牲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也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有你刚才那种所谓成大事不拘小节的想法，才让这个世界频频陷入大火之中。”
李恪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历史里究竟存在多少这样的事，可是在他的记忆里，关于这样的事实在数不胜数。
英雄，往往都是杀戮和残忍的代名词。
而自私的人，却往往维系着整个群体的生存。
李世民听着李恪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词穷，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思想跟不上李恪。
他的脸上满是疑惑和诧异，甚至有些愣神的看着李恪，一双眼睛好似在说，“什么？”
他不懂。
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这个世界需要英雄，需要拯救者。
而他以为，李恪就是这样的拯救者。
“苇名美雪是朕交给李泰的。”
“为什么？”
李恪很不解。
之前李世民没有正面承认这件事，但此刻却忽的承认了。
李恪不解的是，李世民为什么要承认。
可李世民以为李恪问的是他为什么要把苇名美雪交给二皇子。
于是，李世民叹道：“李泰派人去高句丽刺杀你，功败垂成，已是垂死挣扎，他所能做的，不过是与你谈判而已。”
“朕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相互残杀，朕给他一个理由，让他向你求饶，只要你肯饶恕他，朕就立刻将他发配边疆，如何？”
话到最后“如何”时，他不由自主看向李恪，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不想看到李泰死在长安，更不想看到李泰的死，是因为李恪。
李恪摇头：“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把苇名美雪交给李泰，我是问你什么要承认。”
“你大可以说苇名美雪是李泰自己找到的。”
磨练自己的儿子，一直都是李世民的人生目标。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成长为像自己一样的人。
所以想尽了一切办法给自己的所有儿子制造各种各样的难题，却又始终在暗中庇护着他们。
如果李世民说为苇名美雪是李泰自己找到抓住的，那李恪也绝对不会有丝毫怀疑。
因为李泰确实有这个实力，经过这些年的磨砺。
“因为朕不想骗你。”
“孩子，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在长安城里，你可以相信朕，也只有相信朕，只有朕才能帮你。”
李世民的眼睛里满是诚意，同时也带着丝丝期许。
别人或许并不理解，可是他心里却明白，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吧。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弥补心中那一点空白，才能了却心中那一点遗憾。
但李恪走了。
转过头，他像是没有听到李世民的话一般，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冷静和果决，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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