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奉天春色
“怕什么。”
邱行湘道，
“当年老师教咱们之前可曾当过老师，可曾教过学生？”
郑庭笈一愣，他很想纠正邱行湘的话。
他在想，邱行湘是不是喊老师喊魔怔了，把基本事实都给忘记了。
陈景明固然当过黄埔军校的教官，可真正意义上那也只带过第三期，第四期都只有少数人，偶尔听过陈景明的课。
第五期更别提，赶上北伐的好时候，校长，陈景明等大员压根不在广州。
也就第六期的时候，陈景明方才像是重新想起黄埔军校，去露过两次脸，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如果用陈景明来举例子，该说他教三期之前没当过老师。
但很显然，郑庭笈也明白，此时此刻并不是纠正邱行湘的好时候，好歹人家也是在为自己寻思出路。
郑庭笈只好将话咽回肚子里，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听辽峰兄的。惟毓那边回头我去说，他肯定也愿意。”
“这就对了。”邱行湘笑了，“等这事定了，我请你们俩去吃西餐。”
两人又聊了几句，郑庭笈惦记着队伍还在城外等着，便先告辞了。
邱行湘看着他抱着盒子大步离开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陈景明的办公室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景明正在跟人打电话，协调朱绍良部的事情。
邱行湘便没立刻敲门，老老实实退到了一旁候着，自顾自掐着时间。
同时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开口，才能让郑庭笈，陈克非两人顺利成章的进入那个所谓的培训班去。
虽然邱行湘身为副帅近臣，他建议两个尉官去去处简直不要太简单。
但他想的是要如何不动声色的推荐，如何显得自己目的性不那么强。
这就需要费点头脑了。
……
广州的凤凰花落了满地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奉天，洋槐花也正开得铺天盖地。
洋槐是光绪年间才从西洋移来的种，如今不过短短四十年，却已把满城街巷都占满了，一树一树的白，甜香从城门口一直漫到中街上去，教人走路的脚步都不觉慢了半拍。
五月中旬的奉天，风已经暖了，不再带着关外特有的料峭寒气。
中街两旁的洋槐树缀满了白串串的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得人行道上白蒙蒙一层。
如果是高度近视眼，说不定还会有些恍惚，什么烂柯棋局，睡一觉的功夫就又冬天了？
值得一提的是，中街两旁的铺面，这两年也学着西洋样子改换了门脸，吉顺丝房那样的三层洋楼拔地而起，招牌上的字虽是中土旧名，立面却嵌着些欧式的柱头与栏杆，洋不洋、土不土。
此时此刻，奉天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
穿长衫的商人、扎绑腿的士兵、穿和服的日本侨民、裹着头巾的俄国人挤在同一条石板路上。
道路两旁，卖烤地瓜的摊子冒着白汽，糖葫芦的草靶子插得满满当当，电车叮铃铃地从街中央驶过，碾过满地槐花，留下两道湿漉漉的车辙。
颇有些万国来朝，国力昌盛的态势。
不知情的人许是会以为梦回大唐了，但知情的人……最多来上一句倒也热闹得理直气壮。
总而言之，张氏帅府就藏在这满城槐香里。
由中街往南，拐进那条不甚喧哗的巷子，便到了张氏帅府。
远远先望见大青楼，青砖砌的仿罗马式子，楼身阔大。
这楼是奉天城里的高处，登顶层可览半城风物，此刻却只安安静静地立着，院中花木扶疏，垂花仪门里头已有仆役穿梭，透出几分不寻常的忙碌。
大青楼一层的宴会厅里，宴席已经摆开了。
红木圆桌上银器锃亮，席面是中西合璧的排场，冷盘热碟次第布好，水晶杯盏映着窗外的光。
主位上坐着的那位，便是如今民国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张家少帅，张小六子。
他今年方交二十八岁，此刻身上穿着一身浅色的英式西装。
小张不似陈景明，整日除了中山装便是军装。
小张对穿着还是颇有些讲究的，西装那是除了英式的不穿，鞋子也必须是进口货，时时刻刻不忘引领民国潮流。
头发亦是梳得油亮，中分西装头。
就是此刻少帅并不高兴，眉头总是微微蹙着，面前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不过少帅虽忧愁，但宴席却是格外热闹，显得少帅都有些格格不入了。
席间坐着的基本上都是奉军内的少壮派，也就是土派。
远处坐着的是吕荣寰，此刻正引领着话头，聊着兵工厂新到的机器。
今日的吕荣寰戴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长袍马褂，看着很是文质彬彬。
其实不光是看着，内里他也能算是个文化人。
好歹正儿八经大学毕业。
他毕业于江苏省立法政专科学校，当过执业律师，还出任过奉天律师公会会长、奉天省议会副议长等职。
曾经还奉了老帅的命令参与了《奉俄协定》的签订。
其右手边坐着的是张国忱，这也是个文化人，现任东三省特别区教育厅厅长。
年纪三十出头，却是奉系内部重要的俄国通。
不过此时张国忱并没有在聊北方见闻，而是在于吕焕炎脸红脖子粗的在争论军工厂的事情。
张国忱认为，东北兵工厂就是一个极度消耗财力的内战工具，必须要将其改造为生产农具和汽车的民用工厂。
他言这座兵工厂地处日本驻屯军炮火射程之内，所以只能供应内战，成为内战的工具，并不能供应国防。
它服务的对象是军阀混战，而非抵御外侮，这在日本人威胁日深的现在，是一种危险的错配。
张国忱慷慨激昂的同时。
其不远处，也就是少帅右手边，正有一人一边抿着酒，一边高兴的笑着。
此人名为王卓然，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土派核心幕僚。
至于他为什么高兴，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张国忱如今说的正是他的观点。
自打杀了杨宇霆、常荫槐两人后，王卓然便致力于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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