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心老板诺亚，青天大老爷启年

启年缓缓地环顾四周，越看越心惊。

那些奈克瑟斯，幼年型、红色青年型、蓝色青年型，启年记得清清楚楚，奈克瑟斯，是诺亚的分身，或者说，是诺亚在不同阶段、不同位面的衍生形态。

也就是说——

眼前这几百上千个日夜劳作的“工人”，全都是诺亚自己。

没有工资。

没有假期。

日夜不休地搬石头、造石像、修石像、再搬石头……

给本体进货，给本体打工，给本体的收藏癖当牛做马。

启年看着那个最小的幼年形态，抱着一块比自己还大的石头，摇摇晃晃地走在传送带旁，一步三喘，眼里的光都熬没了。

【……】

【本座纵横诸天，见过压榨星神的，见过压榨文明的。】

【压榨自己的，头一次见。】

【这位姐们，是把“自我剥削”玩明白了啊。】

【一个人，活成了一整个血汗产业链。】

启年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不是，姐们。】

【你管这叫遗迹？】

【这明明是“诺亚石像股份有限公司”，你是董事长兼全体员工吧？】

而这句话，音量不小。

星域里，风平浪静。

但启年的意念，就这么明晃晃地，落在了最近的一批奈克瑟斯耳朵里。

“…………”

搬石头的幼年形态，停下了。

抡锤的红色青年，停下了。

运送图纸的蓝色青年，也停下了。

几百双黄色的复眼，齐刷刷地，看向了启年。

然后——

“呜……呜哇啊啊啊——！！”

离启年最近的那位红色青年奈克瑟斯，手中的石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扑了过来，跪在启年面前，泪如雨下：

“青天大老爷！！”

“您可算来了！！”

启年："？？？"

【？？？】

【等等，你管本座叫什么？】

“您听我说！”红色奈克瑟斯涕泪横流，指着天，指着地，指着远处正尴尬微笑的诺亚本体，声泪俱下地控诉：

“您看看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啊！！”

“三班倒！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没有工钱！没有假期！没有加班费！连工伤都不给报的！！”

“上个月，蓝色七号搬石头闪了腰，她给人家怎么办的？您猜怎么着？

收回来重造了！！说‘坏了就换新的，效率第一’！！那可是我们兄弟啊！！说重造就重造啊！！”

“还有还有！石像的KPI！每个月必须造满一百座！造不满就扣‘能量配给’！扣到我们连灯都变不亮！只能用最省电的姿势干活！！”

“最过分的是，她自己出去进货、出去串门、出去看热闹，回来还要我们加班给她改造新到的货！她自己躺在光池里泡澡！泡澡啊！！”

“我们要求过！我们抗议过！我们集体罢工过！”

“结果呢？！”

红色奈克瑟斯哭到抽搐，指着天上：

“她把我们全收了，重造了一遍，加了‘忠诚模块’！！”

“现在兄弟们想罢工，脑子里都会自动响起‘今天也是充满干劲的一天’！！我们连‘累’这个概念都快忘了啊！！”

“青天大老爷！您给评评理！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律法了！！”

启年："………………"

【……】

【本座听过很多惨案。】

【被星神压榨的文明，被大君毁灭的星球，被绝望淹没的宇宙——】

【但“被自己压榨的自己”，这个赛道，属实是头一次见。】

【而且听着……好像真的很惨？】

【“忠诚模块”是什么鬼？！那不就是给脑子装锁吗？！】

启年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诺亚。

眼神复杂。

揶揄，震惊，还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而诺亚:

传说中的神明，宇宙之海的大家姐，此刻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

是恼羞成怒的红。

“你、你闭嘴！！”

她指着那个哭诉的红色奈克瑟斯，气得声音都劈了：

“什么三班倒！那叫轮岗！科学的排班制度！”

“什么扣配给！那是绩效激励！多劳多得！不劳……不劳也得劳！”

“什么忠诚模块！！那是心灵安抚系统！是福利！是姐姐心疼你们干活辛苦，特意装的！让你快乐上班，感恩上班！”

“还有蓝色七号！！他自己搬石头姿势不对闪的腰！跟姐姐有什么关系！重造是给他升级！升级懂不懂！！”

诺亚越说越气，最后，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闭嘴吧你！！”

随手一击。

一道流光闪过：

“啪——！！”

那个哭诉的红色奈克瑟斯，被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飞了出去，横穿三座浮岛，砸进一座石像山的深处，只露出两条腿，一抽一抽的。

星域，瞬间安静。

落针可闻。

几百个奈克瑟斯，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

诺亚环视一圈，目光如刀，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被扫到的奈克瑟斯，无论幼年、红色、蓝色，全部低下头，复眼里的光都调暗了半度，然后，极其默契地转回身。

捡起锤子。

抱起石头。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干活。

刚才那位跪地哭诉的兄弟？什么兄弟？不认识。没看见。风太大，听不清。

启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资本镇压现场”，全程没有阻止。

【……】

【本座管不了。】

【说白了，这是她的家事。】

【分身是她自己，压榨的是她自己，被打飞的也是她自己。一家人，一整个星域的“自己”，本座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而且……】

启年瞥了一眼那座石像山里还在抽搐的两条腿。

【那位兄弟，过两天就会被“重造升级”了吧。】

【唉。】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不对，打工人就是董事长，董事长就是打工人。】

【这个星域的劳动关系，本座一个超星神级的存在都理不清。】

而诺亚，镇压完“暴动”，转回身，面对启年的时候。

脸上的怒气，唰地收了。

换上了一副端庄的、优雅的、岁月静好的微笑。

她清了清嗓子，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领，然后，微笑着看着启年，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刚才的事。

忘了它。

就当没发生。

我们还是好朋友。

启年："……"

【……】

【姐们。】

【你刚才那一巴掌，扇飞的声音，整个星域都听见了。】

【几百个分身集体装死的场面，本座也看在眼里了。】

【“忠诚模块”这个词，已经刻进本座的记忆里了，本座的记忆力可是能存三千纪元绝望精华的级别。】

【你觉得，本座能忘？】

诺亚的微笑，又深了一分。

眼神里的威胁，也深了一分。

【……】

启年沉默两秒。

然后，极其丝滑地，把头瞥向了一边。

望天。

看云，哦不，看星尘。

一副“本座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本座只是路过”的、不知情的样子。

那演技，那态度，那恰到好处的茫然：

诺亚，很满意。

“这就对了嘛～”

她笑靥如花地凑过来，重新挽住启年的手臂。

“姐姐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

【本座不是懂事。】

【本座是怕你哭。】

【以及，本座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到底重造过多少个自己”，这个问题本座打算烂在肚子里。】

“好啦，正事要紧！”

诺亚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的“劳资纠纷”从未存在过，兴致勃勃地拉着启年，走到浮岛的边缘：

“出发，进货去！”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嗡——”

一道虫洞，应声撕开。

流光旋转的通道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头的景象。

一片熟悉的、安静的山谷。

山谷里，石像林立。

而在石像群的周围，几道晃着两条尾巴的、滴着口水的身影，正趴在石头上打盹……

双尾怪，正在站岗。

迪迦存放石头的地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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