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查他的，我查我的
天没亮透，虞晚舟就在灶房里忙开了。
肋骨那根裂纹折腾了她半宿，翻身都得咬牙，最后干脆不睡了，爬起来熬药。
间间蹲在脑海的光屏边上，小胖手抱着一沓数据单，嘴里叼着根虚拟狗尾巴草，一脸幽怨。
【主人，灵泉水日产量二十三毫升。你爷爷每天要六毫升，你爸那边隔天送一次要四毫升，林长平那边隔天四毫升，周延平兑水两毫升，药藤灌溉至少要五毫升，王建国泡活血草一毫升……】
间间掰手指掰到最后一根，啪地拍在光屏上。
【剩一毫升。一毫升！你自己肋骨裂了，连口灵泉水都不舍得喝！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铁打的？】
虞晚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声音很轻：“铁也会生锈。”
【那你还不喝？】
“药藤那边不能断。再攒两天，周延平的解药就够启动剂量了。”
间间气得把狗尾巴草啃成两截。
【我跟你说啊主人，你要是倒了，那些事情谁来做？我吗？我又出不去！】
虞晚舟没接话。
她从帆布包夹层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瓷瓶，瓶塞上沾着淡金色的液渍。
药藤析出液。
间间立刻切换成汇报模式。
【截至今晨四点，药藤累计析出一点八毫升。比预计快了半天。灵泉池底部的碎石层温度稳定在三十七度。根系扩展了十二厘米，新冒了四个芽点。】
虞晚舟把瓷瓶揣回去，端起锅里的药汤倒进碗里。
草药的苦味盖过了灶房里所有的气息。
王建国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根竹管子。
不是昨天虞晚舟给他削的那根。
是一根新的。
“我昨晚重新削了一根。”
他把竹管子翻过来，给虞晚舟看底部。
“你看，我把这头磨圆了，不割嘴。”
虞晚舟看了一眼。
竹管末端被砂石磨得光滑，没有一根毛刺。
“还有，”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截麻线，“我想在缸子上绑个提手，这样他一只手就能端，不用两只手捧着抖。”
虞晚舟接过麻线，看了下。
“想法不错。”
王建国的耳朵又红了。
“那我今天送药的时候顺便绑上？”
“去吧。”
王建国揣好竹管和麻线，端着药和热水出了门。
间间在脑海里嘀咕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王建国，连个竹管子都磨三遍。你呢？自己肋骨裂了连片膏药都不贴。】
虞晚舟没搭理它，端着药碗进了里屋。
虞崇信已经醒了。
但他没坐在炕头等粥，而是趴在炕桌上写字。
面前摊着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纸，笔是王建国从砖窑厂顺回来的半截铅笔。
字很小，虞晚舟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不问。
爷爷有爷爷的棋盘。
她把药碗搁在桌角。
“爷爷，药。”
虞崇信头也不抬，左手接碗，一口气灌下去，把碗推回来。
“昨晚那一炮，村里人什么反应？”
“翠花婶一早来过了。全村都听见了响，但工作组李干事对外说是采石场旧炸药受潮走火。村民信了大半。”
“陈正阳呢？”
“在井口守着，没让任何人靠近。”
虞崇信把写好的纸折成极小的方块，塞进拐杖底部的暗格里。
“陆骁年那边，你今天怎么打算？”
虞晚舟在炕沿坐下。
“没打算。他查他的，我查我的。”
虞崇信看了她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他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只嘱咐了一句：“你受伤的事，瞒不过他。”
“瞒不过就瞒不过。他又不是大夫。再说了，他伤的不比我轻。”
想到昨晚那男人是因为护着自己才受的伤。
她都骨裂了，他肯定伤的更加重，但是想到昨晚那个男人后面的那些举动，忍不住侧目。
陆骁年是真能忍。
她想了想，决定回头见到他，还是给他看看，她不喜欢欠别人。
……
上午。
虞晚舟照例去北坡“采药”。
间间在脑海里铺开全景扫描。
【主人，石头叔在砍柴，柱子在蓄水坑值班。北坡无异常信号。大榕树后面那两个盯梢的还在，换了班。】
“陆骁年的人？”
【心率和步态跟昨天那两个不一样，但行为模式一致。应该还是他的。】
虞晚舟没管，径直走向采石场旧工棚。
工棚门口，王建国的搪瓷缸放在石板上，已经空了。
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两寸长的树枝，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虞晚舟蹲下来看了两秒。
间间凑过来：【这是什么？】
“他在说谢谢。”
【一根树枝怎么就是谢谢了？】
“三角形。三角，三个角。三，谢的谐音。这是卫生员的暗语。”
间间沉默了三秒。
【……主人你确定不是在牵强附会？】
虞晚舟没答，把树枝收进兜里，转身下山。
……
与此同时。
清元县公安局。
陆骁年把军靴上的泥刮干净，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档案。
左手缠着纱布，后背也伤的不轻，这会儿也缠着纱布，只是穿着衣服看不出来，都是昨晚护虞晚舟时被碎石划伤的。
陈正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
“老贺，茶。京城的电报到了。”
陆骁年接过电报。
蜡光纸，红色绝密戳记。
正文四行。
前三行是例行汇报。
第四行只有一句话。
他的目光钉在那句话上。
“推荐孙伯远进入情报系统的人……”
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陆骁年的手指攥紧了电报纸。
陈正阳从他的脸色读出了不妙。
“老贺？”
陆骁年把电报纸叠好，塞进胸口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县城街道，一辆板车从公安局门前吱呀碾过。
他盯着那辆板车看了五秒。
“正阳。”
“在。”
“井下药房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等我调人来。”
“明白。还有件事。”
陈正阳压低嗓门。
“今早暗哨传回消息。虞知青昨晚受了伤，走路的时候左侧身体有代偿动作，像是肋骨出了问题。”
陆骁年的背脊僵了一瞬。
但他没转身。
“知道了。”
陈正阳张了张嘴，把后面那句“要不要派个军医过去”咽回去了。
他跟陆骁年搭档多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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