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今晚得去收个尾（两章合一章）
夜风夹杂着南方的湿冷，吹得树影狂乱。
虞晚舟踩着瓦片，如同一只夜行猫科动物，无声无息地在县城错落的屋顶上穿梭。
“查清楚那种追踪标记的原理了吗？”
虞晚舟
快速询问。六十年代没有微缩芯片，济世会用的绝对是别的东西。
间间坐在空间里的灵泉池边，翻阅着从李东林保险箱里顺来的几份绝密旧外文文献，胖手一拍：【查到了！是放射性同位素追踪！他们将一种结合了同位素的特制金属液，注入了你爸爸的脊椎骨髓里。只要在一定范围内，用老式苏军用示波器就能捕捉到同位素的衰变频段。这也是为什么西医仪器查不出来的原因！】
虞晚舟眼神一寒，脚尖在土墙上借力一蹬，翻过一条暗巷。
注入骨髓。
这种手段，稍有不慎就会让人终身瘫痪甚至毙命。
济世会留着她父亲的命，显然是为了榨取某种核心机密。
“剥离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是普通手术，根本做不到。但主人你可以用木系异能渗透骨髓，一点点将附着在骨骼上的同位素包裹并排出体外。只是这个过程极其耗费精神力，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否则同位素扩散，神仙难救。预计需要整整三个小时。】
“明晚动手。”虞晚舟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她想起十年前的事情。
虞家明面上是沪市的名门望族，但爷爷虞崇信是上过战场的老首长，父亲虞锡源的身份也绝不简单。
如今所有线索串联，真相昭然若揭。
当年虞锡源和母亲苏叶清南下，寻找失踪的弟弟明川只是其一。
虞锡源真正的身份，是军方高层直属的绝密调查员。
他接到了追查济世会人体实验基地的任务，才会借着妻子下乡义诊的名义，深入粤省这片深水区。
他成功接触到了济世会的核心，却因为高层内鬼的出卖，身份暴露，被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冒牌货顶替，自己则被打断双腿，囚禁深渊。
而林长平，是陆骁年手底下的尖刀。
三年前被派来核查窝点，同样是被军方那个高层内鬼用伪造的密令诱导，一步步走进了张刀设下的死局。
这是整整十年的血债。
虞晚舟翻进招待所二楼的窗户，解下防风巾。
她走到水盆边，洗净手上的夜露。
这笔账，她会连本带利，一刀一刀地从济世会身上讨回来。
……
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元县的街道逐渐有了人声。
县招待所斜对面的国营饭店刚开门。
虞晚舟穿着那身打着补丁的旧工装，排队买了六个白面大肉包，用油纸包好。
路过供销社，她又顺手提了两捆最粗的红棉线，作为帮翠花婶代买的“挡箭牌”。
石头赶着牛车，已经等在了砖窑厂的路口。
看到虞晚舟走来，石头没有多问半句，只是接过她递来的两个热乎肉包子，憨厚地笑了笑：“虞知青，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麻烦石头叔了。”
牛车拉着空了一半的竹筐，晃晃悠悠地驶出县城，重新踏上返回黑水大队的土路。
与此同时，清元县县医院。
晨光穿透玻璃，照在甲一号病房的监护仪上。
原本守夜的干事被换下，陆骁年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加急出来的血液化验单。
主治军医站在一旁，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贺组长，这……这简直是医学奇迹！林同志血液里的神经毒素浓度，在一夜之间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而且他的心肌酶指标，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自我修复。不仅是他，西侧甲二号病房的那个重伤员，本来器官都已经大面积衰竭，今早查房时，心跳竟然稳如磐石！”
陆骁年面色沉静，没有理会军医的震惊。
他想起昨晚病房里那股极淡的草药味，以及那几根暗金色的长针。
虞晚舟。
“这两人的治疗记录，全部列为甲级绝密，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查阅。”
陆骁年将化验单锁进公文包，声音冷硬，“另外，对外放出风声，就说甲一和甲二号伤员出现严重感染，随时可能咽气。将三楼所有的医护人员换成我们自己人，外围暗哨增加三倍。”
陈正阳推门走进来，压低声音：“老贺，网撒下去了。张刀的几个下家全被摁住了，但他本人非常警觉，已经提前跑了。”
陆骁年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毫无异样的墙砖，昨晚那一整面墙的爬山虎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跑不远。”
陆骁年转过身，“济世会的南线负责人是个顶着甲二号脸的冒牌货。方德山和张刀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去跟这个假货汇合。盯紧各条出省和进山的要道，让内线把水搅浑。”
……
粤省边界，一处依山傍水的欧式公馆。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极淡的血腥气。
一个穿着定制暗纹长衫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身形高大，侧脸的轮廓与躺在县医院里的虞锡源一模一样，只是右耳的耳垂处，少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缺角。
在他面前的地毯上，跪着浑身泥水、狼狈不堪的方德山。
“先生，黑水基地被省委督办组端了，炸药引线被人为切断。一号试验体被当地公安带走。”方德山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
假虞锡源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公馆角落里，一台笨重的苏式示波器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黑色的屏幕上，原本停滞的一条绿色波纹，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闪烁着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假虞锡源动作一顿。
他站起身，走到示波器前，眼神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
“渊底的那个废人，没死。”
假虞锡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同位素信号出现了。他在清元县，方向是……县医院。”
方德山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两百米的深渊，那么多驻军和炸弹，谁能把他活着弄出来？”
“这世上，总有些不知死活的变数。”
假虞锡源拿起身旁的一把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让张刀带一队‘清道夫’去县医院。处理干净，不要留全尸。既然那副骨头还能发射信号，就说明他还有利用价值。把他的脊椎，整条抽出来带给我。”
“是！”
……
清晨的雾气带着粤北特有的湿冷，渗进旧工装的棉絮里。
老黄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木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虞晚舟靠在颠簸的竹筐边，压低斗笠，闭目养神。
空间里，器灵间间顶着个红肚兜，正捣鼓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
【主人，那个同位素信号的衰变频段，每隔四小时会产生一次峰值。今晚十一点，是下一个峰值点。】
虞晚舟眉头微挑。
“能想办法掩盖过去吗？”
【物理层面搞不定。除非把骨头抽出来，或者……用木系异能强行一点点剥离。】
“那就今晚十一点前动手。”
虞晚舟干脆利落地敲定时间。
颠簸中，关于十年前的线索在脑子里快速重组。
十年前，父亲虞锡源身为军方高层直属的绝密调查员，借着母亲下乡义诊的名义南下，追查济世会人体实验的罪证。
两人九死一生，从试验场救出了代号“十七号”的弟弟明川。
带着一个被药物改造过的五岁孩子，不可能逃过济世会的天罗地网。
唯一的生路，就是就近藏起来！
黑水大队是济世会的大本营，肯定不能待。
以母亲的谨慎，最大的可能是就近将明川托付给老实不知情的农户。
先把父亲的命保住，再去要人。
牛车在晌午时分驶入黑水大队。
村头大槐树下，几个正纳鞋底的妇女停了手里的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的半筐青石。
虞晚舟跳下车，背着军绿色帆布包，冲石头点点头。
“石头叔，受累了。”
“客气啥。”石头憨厚地笑，牵着牛往大队部走。
虞晚舟没回住处，脚下一拐，直接去了翠花婶家的土坯房。
敲开门，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捆粗红棉线，递了过去。
“翠花婶，你要的线。”
翠花婶愣住，一把抓过棉线，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哎哟，虞知青办事就是牢靠！进城一趟还记挂着婶子的事。”
“顺手的事。”虞晚舟语气极淡。
她不缺这点钱，缺的是村民的嘴。
陈大水虽然进去了，但村里盯着她的人不少。
拉拢住翠花婶这种“大喇叭”，能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石头屋。
院门紧闭。
虞晚舟推门进去，反手落锁。
王建国正赤着胳膊在院子里举石锁，浑身是汗。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身，手里的石锁“砰”地砸在泥地上。
“晚舟！”
里屋传来拐杖触地的声音。
虞崇信掀开粗布门帘，干瘪的眼眶微微发紧，目光死死钉在孙女身上。
虞晚舟取下帆布包，拉开拉链。
三个油纸包拿出来，解开，露出六个白胖的肉包子。
肉香混着面香，瞬间溢满整个屋子。
这是她借着国营饭店的包装，从空间绝对保鲜仓里拿出来的新鲜货。
“吃。”虞晚舟把包子推过去。
王建国吞了口唾沫，拿起一个大口咬下，烫得直吸气。
“好吃！这县里的包子就是实在。”
虞崇信没动包子。
他看向虞晚舟。
虞晚舟端起桌上的搪瓷缸，走到水缸边。
借着身体遮挡，两滴极品灵泉水混入水中。
她走回桌边，将搪瓷缸递给老爷子。
交接的瞬间，虞晚舟的指尖在老爷子干枯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个“稳”字。
虞崇信浑身一震。
那双熬鹰般的眼睛里，迅速聚起一层水雾，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双手端起搪瓷缸，连灌了大半缸水，这才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下去。
“好，这包子好。”
老爷子嚼得很用力。
命保住了。
这就够了。
石头屋里弥漫着肉包子的香气。
虞崇信三两口吃完一个，端起水缸又喝了半缸水。
他用袖口擦了擦嘴，挺直腰板看向虞晚舟。
“还要出去？”
“今晚得去收个尾。”
虞晚舟把空油纸包扔进灶膛，“明早我会跟送石料的牛车一起回来。”
王建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赶紧把手擦得干干净净。
“晚舟，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虞晚舟转身走进里屋。
她拉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的拉链，借着布料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两包用旧报纸包好的东西。
一包是五斤掺了少许沙子的陈化玉米面，另一包是几板剥了铝箔包装的阿莫西林胶囊。
她提着东西走出来，放到桌上。
“王大哥，天黑后去一趟牛棚。把这些东西给孟国梁和乔景森两位老先生。他们两人不知为何，也被转到了咱们这边。”
虞晚舟点了点桌面，“记着，别说破是我给的。就说是你进山采药，顺手换来的粗粮。”
王建国二话不说，将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随身的竹篓底，上面还欲盖弥彰地铺了一层草药叶子。
虞晚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山脊上。
“爷爷，晚上锁好门，谁叫都别开。”
虞崇信握着藤拐，重重顿了一下地面。
“去办你的事。”
夜幕低垂。
虞晚舟独自走到后山背风处，闭上双眼。
意识迅速沉入空间。
空间里，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间间正急得围着灵泉池团团转。
半空中悬浮着一道半透明的虚拟面板，上面闪烁着一长串极其复杂的频段数据，跟疯了似地乱跳。
“还有多少时间？”虞晚舟出声问道。
【距离下一次衰变峰值，还有三个半小时。】
间间伸出胖乎乎的短手，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绿色波纹，【主人，情况不太对。】
“说重点。”
【这个同位素信号的波长在过去一小时内发生了不规律的跳动。有人在用大功率频段仪进行反向刺激。他们试图提前诱发峰值，精准定位具体坐标。】
间间的语气带着急躁，【一旦峰值被强行诱发，你爸爸骨髓里的同位素会产生微量辐射灼伤，这会大幅度增加剥离的难度！】
虞晚舟睁开眼，眼神冷冽。
济世会这帮人，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看来，那个先生已经彻底等不及。
她立刻动身。
没有任何迟疑，虞晚舟顺着北山外围的小路，借着夜色掩护，直奔清元县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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