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先生不是

与此同时，村尾的石屋内。

远处北山的方向，夹杂在风雨中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闷响。

就像是一记发闷的土枪。

正在灶膛前熬着米粥的王建国猛地站直了身子，手里的火钳“啪”地掉在地上。

“虞爷爷，北山响枪了。我不放心，去迎迎晚舟同志。”

“站住。”

虞崇信端坐在长凳上，手里稳稳握着那根老藤拐杖，眼皮都没抬一下：“晚舟走前吩咐过，不管外面翻了天，让你守门你就死死守着。那丫头要是真把事情捅破了天，接下来的反扑才是最要命的。守好大本营，别给她添乱！”

王建国后槽牙咬得死紧，捏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嘎巴作响，最终还是强压下一肚子邪火，重新蹲回了灶台前，只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门缝。

……

几十里外，清元县公安局。

贺峥正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迎面撞上满头大汗跑来的陈正阳。

“老贺！暗哨急电，北山瀑布那带响枪了！陈大水带人进去了，而且发现了活口，是个被囚禁在暗洞里好多年的现役军人！”

贺峥一把抓起桌上的军用雨衣，眼神猛地一沉：“虞晚舟也在？”

“在！就在第一线！”

“这女人的胆子是铁打的吗，真把那当自己后花园了！”

贺峥低骂了一句，利落穿上雨衣，立刻下令：“带上两个最精锐的小队，不走大路，直接插北坡野猪岭！不要惊动公社那帮只会和稀泥的官僚。”

临出门前，贺峥脚步一顿，转头冷声道：“通知黑水村外围的便衣，把那个高墙大院给我盯死了！这帮杂碎肯定会有动作。只要有人试图往外跑，管他是谁，就地摁下！”

……

大雨如注。

黑水村北山的密林里，简易的担架被众人抬到了一个稍微避雨的岩壁下方。

林长平脸上的黑泥被柱子用雨水一点点擦净，露出那张瘦骨嶙峋却刚毅的脸庞。

他此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身体里的生命力就像是一个漏底的水桶，正飞速流逝。

虞晚舟蹲下身，指尖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脉搏。

触手冰凉，脉象微弱如游丝，再晚半个小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算他幸运，遇见了她。

虞晚舟借着身体和宽大衣袖的遮挡，快速拔出三根“夺天”金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他胸口的几处大穴。

一丝霸道的木系异能顺着针尖灌入，强行护住了他那颗即将停跳的心脏。

林长平的睫毛剧烈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那双浑浊的眼底竟奇异地清明了几分，任谁看都知道，这已经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他目光涣散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死死定格在近在咫尺的虞晚舟脸上。

那张脸，哪怕沾着雨水和泥点，哪怕时隔多年，依然让他感受到一种刻入骨血的熟悉。

突然，林长平爆发出最后的一丝残存的力气，一把死死攥住了虞晚舟的粗布袖口。

“苏……苏医生……”

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嘶鸣声，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虞晚舟心头大震，瞳孔骤缩。

“苏医生？你喊的是谁？苏叶清吗？她在哪？”

林长平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着终于辨认出故人之后的释然，却又夹杂着某种极度深沉的恐惧。

他艰难地扭过头，望向那片如巨兽般吞噬一切的北山深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抽气声。

“活着……别去……先生不是……先生他不是……”

一句话没能说完，两人身后的山壁深处，突然传来三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咚！

咚！

咚！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连脚下的碎石都在震颤，就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疯狂撞击厚重的精钢门。

林长平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他整个人在担架上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可就在这生死边缘，他却做出了一个让周围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用只剩骨皮的手指，狠狠抠进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喉咙深处。

喉结剧烈翻滚，在一阵令人作呕的干呕中，他硬生生从嗓子眼最底下，抠出了一个被防潮油纸裹得死紧、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血纸团。

这东西，哪怕他被人当畜生喂食，哪怕无数次被折磨到发狂，他也死死压在舌根底下，绝不吞咽！

他浑身痉挛着，用那只满是黑泥和黏液的手，将纸团死命塞进虞晚舟的掌心里。

“跑……先生不是……”

话音未落，林长平的双眼猛地上翻，那只枯瘦的手臂颓然砸进泥地里，溅起一滩浑浊的水花，彻底没了动静。

虞晚舟一把接住那个还带着微弱体温的血纸团，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脉搏。

在木系异能的感知下，确认他只是气血攻心彻底昏死了过去，绷紧的后背这才暗暗松懈了几分。

借着宽大袖口和整理衣物的遮挡，她反手将一粒极品护心丸塞进他嘴里，用一滴灵泉水顺了下去。

随后，掌心微翻。

那个血纸团没落下一丝痕迹，被悄无声息地直接收入了空间。

整个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旁边的柱子只以为她是在探脉。

雨水冰冷地砸在脸上，虞晚舟缓缓站起身，看向那个黑洞洞的山窟。

“先生不是……”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凿子，狠狠敲在她的神经上。

曹文远临死前曾说，失踪的父亲就是济世会的“先生”。

现在，林长平却拼了命传出这四个字。

到底谁在撒谎？

或者说，那张人皮下面，究竟藏着什么怪物？

“长平哥！”

柱子慌了神，哆嗦着手去探林长平的鼻息，却似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了。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瞬间崩溃：“长平哥他没气了！他快没气了啊！虞知青求你，求你救救他！”

虞晚舟闻言，上前搭在他脉搏上，还没说话。

一直缩在人群阴影里的陈大水听见这声哭嚎，硬生生压下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成了！

这瘟神总算咽气了！

他板起一张死人脸，大步从后面走上前来。

手里那杆粗制滥造的土铳，有意无意地往前乱戳。

“都看清了！是他自己不中用，熬不住死了！”

陈大水拔高了嗓音，冲着周围惊疑不定的民兵和社员喊道，“这种带着疯病的死人，绝对不能带回村里去！万一把病气过给村里的老人孩子，谁担得起这责任？就地挖个深坑，连着他这身破皮一块儿烧了！一了百了！”

几个陈家本家的心腹民兵立刻心领神会，拎着锄头和柴刀就走上前来，作势要抢担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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