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底下全是霉米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地下那不知名的怪物发狂般冲击着井口，带着刺耳的嘶吼。
陆骁年眼神瞬间冷厉，拇指拨开半自动步枪的保险。
“退后。”
虞晚舟站在原处没动。她看着脚下纹丝不动的青石板，语气毫无波澜：“不用开枪。下面的人在封死通道。”
话音刚落，地下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高温气流的尖啸。
几分钟后，撞击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厚钢板焊死了防火门。”
虞晚舟拍了拍袖口的灰，“壁虎断尾，反应够快的。看来你的突然出现，让一些人急了也怕了。”
陆骁年收起枪，目光锐利地盯着井口那块足有两百斤重的青石磨盘。
他感觉这块石头原来绝不在这。
“这石头，你怎么推过去的？”
“院角有根生锈的铁撬棍，杠杆原理。”
虞晚舟面不改色，随手指了指墙根一段烂木头，“我和王大哥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勉强撬过去的。”
王建国双腿还在打摆子，听到这话，下意识疯狂点头：“对，对！撬的，手都磨破皮了！”
只要是大小姐说的，就是对的。
陆骁年收回视线，没戳破这种拙劣的掩饰。
他这双眼看过无数审讯，真话假话一听便知。
但这丫头身上的秘密越多，她活下来的筹码就越大。
“济世会放弃了这个出气口，暂时不会再从地下突袭。”
陆骁年将枪背在身后，看向里屋，“但陈大水这只地头蛇还在。”
虞崇信靠在干草堆上，端起搪瓷缸抿了口热水，声音透着老将的稳如泰山：“督办组的身份太扎眼，你不能在深山老林里常驻。你去忙你的，黑水这边，我们自己应付得来。”
陆骁年点头：“陈正阳的人在山外十公里设了卡。我会把两个底子最干净的干事留在后山外围做暗哨。情况不对，放火烧后山的林子，我半小时内带人打进来。”
“贺组长费心了。”
虞晚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过真要烧山，也是我拿那些畜生点天灯。”
陆骁年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戾气，没接话。
转身大步走进无边的夜雨中。
他需要时间去县局翻开这黑水大队背后的黑账，而这间石头屋，就是钉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枚钉子。
……
雨停，天晴。
粤北深山的早晨，湿气裹挟着泥土的腥味钻进破窗棂。
上午十点，院门被拍响。
陈铁柱带着两个黑瘦的汉子，推着一辆木板车停在门口。
陈铁柱那张昨晚还惨白如纸的脸，此刻挤满了殷勤的笑。
“虞知青，昨晚真是误会一场！”
陈铁柱扛下两个鼓囊囊的麻袋，又抱下一摞劈好的干柴，重重放在屋檐下，“这是大队给新来知青第一个月的安家粮。一袋大米，一袋棒子面。陈队长说了，你们家老爷子病着，大队特批先给你们送来。”
王建国一愣，赶紧去接柴火。
这变脸速度，难道真是被省委督办组的招牌吓破胆了？
院门外，几个下工路过的社员探头探脑，小声议论。
“这城里来的女娃长得真俊啊，细皮嫩肉的。”
“陈队长就是讲规矩，昨晚闹成那样，今天该给的粮一分没少。”
“可不是，听说大队部连二癞子几个都关祠堂了，说是打架斗殴呢！”
村民们眼神朴实且敬畏。
在他们眼里，同宗同族的陈大水就是青天大老爷。
他办事很牢靠很公平，大家伙都很相信他。
地下那个吃人的魔窟，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根本一无所知。
“替我谢谢陈队长。”虞晚舟靠在门框上，眼神平静。
“好说好说，虞知青缺什么，来大队部招呼一声！”陈铁柱擦了把汗，带着人推车走了。
等院门一关，王建国喜滋滋地去解麻袋口：“嘿！还真给好粮。这大米粒个头饱满，连颗石子都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虞晚舟走上前，顺手从灶台抽出一根半米长的硬竹签。
她连废话都没有，捏着竹签顺着麻袋口直直插到底，猛地往上一带。
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霉酸味瞬间冲破表层的米香。
竹签带出来的中下层粮食，全是发黑长绿毛的陈化烂米，甚至还掺着大半的黄泥和细沙子。
旁边的棒子面麻袋如法炮制，底下全是结块的死面疙瘩。
王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气得浑身发抖：“这帮畜生！表面铺一层好粮做戏，底下全是霉米！这要是吃下去，别说老太爷，壮汉子拉肚子也得脱水拉死！”
“陈大水是地头蛇，不是蠢猪。他不敢明着跟督办组的人顶着干。”
虞晚舟扔掉竹签，冷眼看着地上的毒粮，“送好粮，全村人都看见了。我们如果现在端着霉粮去闹，他只要咬死说粮食送来是好的，是我们城里人糟蹋粮食故意碰瓷，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我们淹死。”
“那咱们吃什么？真吃这毒药？”
“老天爷收不走的命，他陈大水算老几。”
虞晚舟将麻袋口死死一扎，转身进了里屋。
借着破木板床的掩护，她意念微动。
两百斤精挑细选的极品新米和黄澄澄的新磨玉米面，连同原本的麻袋包装，被无声无息地替换了出来。
至于那两袋发霉掺沙的毒粮，直接被她扔进了空间的垃圾销毁区，渣都没剩。
王建国再次进来时，看着地上干干净净的新粮，揉了揉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只当是自己刚才急火攻心眼花了。
……
此时，大队部。
陈大水坐在木板床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叔，东西送去了，他们没吱声。”
陈铁柱关上门，压低声音。
“吱声有什么用。”
陈大水浑浊的倒三角眼里透出阴毒，“督办组的人总不能在村里守他们一辈子。只要这三个月不出大乱子，他们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黄曲霉，得了急病死在村里，神仙也查不出毛病。到时候去销户，就说知青水土不服，病死了。”
“叔，那下面那位……”陈铁柱指了指地下。
“‘先生’发话了，石头屋的通风口全封死。省委督办组的人来的太蹊跷。”
陈大水掐灭烟头，“上面正在转移重要东西，告诉下面那几个安插的雷子，这几天谁也别去招惹那个姓虞的丫头。等大雾天，找个借口进山，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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