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粮食之战
卢清漪回到卢府时，卢元度正在堂中看账。
“父亲。”
卢元度抬头：“怎么了？”
“秦怀瑾让我请父亲明日去隐园一趟，说粮食的事该解决了。”
卢元度放下账本：“粮食？”
“蝗虫是压下去了，可减产已成定局，难民已经往长安城外聚了。他说请几位家主过去商议。”
卢元度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
卢清漪走后，卢元度立刻让人把族老和账房叫来。
同一时间，王芷薇回到王府，王弘直听完，直接拍桌：“去！还要等秦怀瑾给我们内功心法，此时不可得罪。这次就算不赚钱，也得把事办漂亮！”
郑元娘回郑府，郑伯言捋着胡子问了几句，最后说：“去，但别急着表态，看看他到底要什么。”
谢家那边，谢安石听完女儿的话，眼睛一瞪：“为了内功心法，这一次一定要好好表现！就算不发财又怎么样？秦怀瑾什么时候让跟着他的人吃过亏？”
李家李元道更谨慎，对女儿说：“秦怀瑾刚灭了崔家，九幽都栽在他手里，这时候得罪他，那是嫌命长。何况这也是给陛下办事，蝗虫宴上亲自站台，这信号还不够清楚？”
赵家赵德言则盘算得更远：“为了心法，也为了不得罪秦怀瑾，更不得罪李世民。这趟不去，以后有事谁替我们说话？得不偿失。”
几家女儿走后，各家家主都召集了族中管事和账房，关起门来商议明天隐园议事的事。虽然各有各的算盘，但有一点是共同的：秦怀瑾召集，不能不去；去了，就不能空着手回来。
第二天上午，六位家主前后脚到了隐园。
一进正厅，谢安石率先拱手：“怀瑾，蝗虫那事办得漂亮！变废为宝，化灾为利，老夫服了。”
王弘直接话：“是啊，三文一斤收蝗虫，百姓抓蝗虫卖钱，蝗虫喂鸡喂鸭沤肥，一环扣一环，高明。”
秦怀瑾摆手：“诸位叔伯别捧我了，今天请你们来，你们也知道为什么。”
厅里安静下来。
秦怀瑾扫了一圈：“粮食。蝗虫压下去了，但减产是定局，难民已经到长安城外了。官粮不能全动，突厥那边随时可能南下，秋收之后还得留平价粮平抑物价。光靠官仓，填不满这个窟窿。”
赵德言先开口：“你要我们怎么做？”
“市面上的粮食分三类：官粮、你们几家的粮、其他粮商地主的粮。官粮和你们加一起，占了长安流通量的一半。其他粮商散，地主杂，但加起来也不小。”
秦怀瑾顿了顿：“你们的粮食成本，大概十几文一斤，甚至更低。我不让你们亏本。”
郑伯言皱眉：“按成本价卖？”
“成本价当然要卖，但不是现在。”秦怀瑾笑了笑，“我承诺，后面有一次大的发财机会，一定带上你们。”
谢安石眼睛一亮：“什么机会？”
“天机不可泄露。”
厅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卢元度忍不住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卖？怎么卖？”
秦怀瑾收起笑容：“现在市面粮价两百文一斤。你们回去，控制自家粮铺减少供应量，把价格提到四百文。每天我会安排人给你们最新指示。”
赵德言心里一盘算，四百文，比成本翻了二十多倍。但他没急着高兴：“其他粮商跟着涨怎么办？”
“让他们跟。”秦怀瑾说得轻描淡写，“他们越跟越好。”
李元道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你是要……把粮价抬上去？”
“抬上去，才能让外地的粮食自己跑进来。”秦怀瑾点到为止，“诸位叔伯回去照做就行，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六位家主互相看了看，谢安石第一个站起来：“行，我信你。回去就办。”
其他人也陆续点头。出了隐园大门，卢元度拉住王弘直小声问：“你看明白他要干什么了吗？”
王弘直摇头：“没全明白，但有一件事我看明白了——跟着他走，亏不了。”
当天下午，长安城六家大粮铺同时挂出新价牌：斗米四百文。
前一天还是两百文，一夜之间翻了一倍。
其他粮商先是愣了半天，然后狂喜。有人带头涨，那还客气什么？你涨我也涨，不涨白不涨。不到两个时辰，长安城大大小小的粮铺全换上了新价牌，四百文是起步价，有黑心的直接标到四百五十文。
老百姓炸了锅。东市西市到处是骂声：“奸商！蝗虫刚过去就涨价，良心让狗吃了！”
李世民在宫里也收到了消息，把长孙无忌叫来：“秦怀瑾搞什么名堂？刚解决蝗虫，转头就涨粮价？”
长孙无忌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陛下，臣以为他有后手。”
“什么后手？”
“臣不知道。但陛下想想，他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李世民想了想，也是。从雪盐到酒楼到灭崔家，这小子哪一步不是走一步看三步。
“让丽质去问问。”
李丽质到隐园的时候，秦怀瑾正在后院看墨成舟新打出来的马蹄铁。
“你还有心思看这个？”李丽质急急走过来，“粮价都涨到四百文了，我父皇让我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怀瑾放下马蹄铁，拉着她坐下：“你回去告诉陛下，让他信我。后面他会知道的。”
“后面是什么时候？”
“快了。”秦怀瑾给她倒了杯茶，“还有，你告诉陛下，官方的平价粮也要减少供应，三天后彻底停止供应。对外就说粮食卖完了，要等其它仓调粮周转。”
李丽质瞪大眼睛：“你连官粮也要停？”
“停。”秦怀瑾点头，“不停，鱼不上钩。”
李丽质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我信你。但你要是玩砸了，我父皇那边你自己去说。”
“砸不了。”
李丽质回到皇宫，把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李世民听完，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站定：“他真这么说？让朕也停了官粮？”
“原话是‘官方的平价粮也要减少供应，三天后彻底停止供应’。”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小子，把朕也算计进去了。行，朕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来。”
第二天，粮价涨到六百文一斤，六大家的粮铺再次削减供应量。市面上开始有消息传出来：官方的平价粮快要卖完了，运粮船因为漕运问题一时半会儿到不了长安。
粮商们顿时欢天喜地。
“看见没！官粮都没了！这波要发大财了！”东市最大的粮商拍着柜台大笑。
也有精明的倒卖贩子开始囤粮，等着再涨一波大赚一笔。其他粮商跟着减少供应，同时派人从外地、从江南大量收购粮食往长安运。
长安百姓骂得更凶了。但骂归骂，饭还得吃，粮价再高也得买。
官方粮铺也贴出告示：存粮售罄，暂停发售，待调运周转。
粮食更加紧张了。粮商们大力催促手下运粮到长安。
第四天，粮价涨到八百文。朝堂上，几个大臣联名请求李世民干预。
“陛下，粮价再涨下去，长安城就要出乱子了！”
“是啊陛下，八百文一斤，百姓怎么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心里也在打鼓。但他想起秦怀瑾那句“让他信我”，咬了咬牙：“等着。”
“陛下！”
“朕说等着。”李世民扫了一眼殿中，“既然交给他了，就信他。谁再啰嗦，自己去秦怀瑾府上问。”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说话。
第八天，粮价直接涨到一贯。
粮商彻底疯了。一贯一斤，这是什么概念？成本十几文的东西卖一贯，翻了多少倍？所有人都在不惜一切代价往长安运粮。近的地方粮食已经堆满了长安城的仓库，稍远的也运到了京畿周边。
老刘打听完消息回来：“少爷，粮商那边的仓库都装不下了，好多人连夜搭棚子存粮。他们都在笑，说要发大财了。”
秦怀瑾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来：“收网了。”
当天下午，六大家的粮铺同时降价：九百文。
粮商们愣了愣，然后笑了：“正常波动，正常波动。涨这么快肯定要回调一下，明天还得涨。”继续运粮。
第二天，六大家降到五百文。
粮商们开始慌了。但仔细一琢磨：不对啊，长安城哪有那么多粮食？官粮不是没了吗？世家那点存粮能撑几天？咬牙，不卖。
第三天，六大家的粮铺直接挂出成本价——十五文一斤，而且敞开供应，要多少有多少。
同时，长安城所有官方粮铺重新开张，牌子上写得分明：新粮运到，十几文一斤，不限量。
整个长安城轰动了。
老百姓蜂拥而至，挤得粮铺门都关不上。有人买完一袋又跑回来再买一袋，生怕晚了又涨价。但不管怎么买，粮铺就是卖不完，仓库里的粮一车一车往外拉，后面还有更多。
“官粮不是没了吗？”有人问。
“新粮到了！漕运通了！”
粮商们彻底慌了。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官粮从来就没断过，漕运也没出过问题。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个套。
“快！把粮食运出去！运到别的州去卖！能捞回多少是多少！”粮商们嘶吼着指挥手下。
几十辆粮车连夜往城门赶。
然后被拦住了。
城门校尉举着火把，面无表情：“奉旨，突厥战事将起，长安城粮食禁止大量运出，以防资敌。”
“我们这是卖到洛阳！卖到江南！不是给突厥！”
“上头有令，只许进，不许出。一车粮食都不行。”
粮商们瘫在地上。
第二天，粮价开始崩了。一贯掉到八百，八百掉到五百，五百掉到两百。市面上有人开始大量抛售，十几文一斤就卖，只求脱手。但也有人大量收购——世家和官方的采购队，十几文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百姓们欢天喜地，提着袋子排队买粮，一边买一边骂：“让你涨！让你涨！遭报应了吧！”
李世民在宫里收到消息，笑得直拍桌子：“这小子！原来涨价是为了让粮商把粮食运到长安！朕还以为他真要放任粮价不管！”
房玄龄在旁边感叹：“官粮不动，世家配合，粮商自己把粮食送上门。这一手，比直接打压粮价高明太多了。”
魏征捋着胡子，难得没挑毛病：“百姓得粮，官仓充盈，粮商血本无归。秦怀瑾这脑子……臣服了。”
长孙无忌笑着补了一句：“关键是，他从头到尾没花朝廷一两银子。”
李世民心情大好：“传旨，让秦怀瑾进宫。朕要当面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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