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各方心思

同一天下午，长孙无忌在家里收到了消息。

来禀报的是他的幕僚，把崔家灭门和九幽眼线被拔的事说了一遍。长孙无忌听完，放下手里的公文，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百三十七人，全部杀光。九幽在长安的眼线，二十七个地址，一个不留。”长孙无忌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秦怀瑾今年才十五六岁。”

长孙无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去把冲儿叫来。”

长孙冲很快就到了。他刚从外面回来，还穿着出门的衣裳，脸上带着几分茫然。进了书房，看见父亲站在窗前。

“爹，您找我？”

长孙无忌转过身，把密报递给他。长孙冲接过来看了两眼，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崔家……满门被灭？”长孙冲颤抖说道，“一百三十七人？全是秦怀瑾干的？”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长孙冲拿着密报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因为李丽质的事跟秦怀瑾较劲。

那时候他以为秦怀瑾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纨绔，靠着父亲秦琼的余荫，靠着跟程处亮尉迟宝琳混在一起，才在长安城有了点名声。

他当时甚至想过找人教训秦怀瑾一顿。

现在想起来，后怕得后背都在发凉。

“爹，”长孙冲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跟秦怀瑾……关系怎么样？上次找他麻烦，不会也报复我们吧”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长孙冲想了想：“之前因为丽质的事，我跟他有过节。后来您让我去道歉，我去了。他也没计较。后来我帮他盯着崔家，他带我和房遗直杜构做生意。关系……不算差。”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不算差，但也不够好。”

长孙冲犹豫了一下，说：“爹，我在想，要不要让妹妹暂时别去隐园了？秦怀瑾现在跟崔家、九幽都结了死仇，万一他扛不住……”

长孙无忌没等他说完就摇了摇头：“愚蠢！不行。”

长孙冲愣了一下：“为什么？”

长孙无忌走到案前坐下，看着儿子，一条一条地说：“第一，我们长孙家和秦家，都出身秦王府。你爹我和秦琼，都是跟着陛下从玄武门杀出来的。秦家有事，我们撇清关系，陛下会怎么看？满朝文武会怎么看？这是叛徒行径。”

长孙冲低下头，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第二，我们长孙家和秦怀瑾有生意往来。醉仙楼、雪盐、白糖、酒水分坊，哪一样没有我们的份？你现在撤出来，秦怀瑾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长孙家在他最难的时候捅了他一刀。”

长孙无忌顿了顿，又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看秦怀瑾这个人。”

“他今年十五六岁。灭崔家满门，杀崔家血卫，灭九幽长安分部，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干出来的？”长孙无忌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你觉得他背后没有底牌？一个没有任何底牌的人，敢这么干？”

长孙冲沉默了一会儿：“爹，您的意思是……”

“继续接触。而且要比以前更勤快。”长孙无忌说，“你妹妹长孙婉，让她继续去隐园。秦怀瑾如果赢了崔家，那他的前程不可限量。到时候我们长孙家好处不可估量。如果他输了——那我们更要在之前把关系维系住，因为他输了之后，陛下不会放过崔家，我们长孙家也能分一杯羹。”

长孙冲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房玄龄和杜如晦那边……”

长孙无忌说：“他们跟我想的应该是一样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知道怎么下注。你看着吧，明天房月娥和杜若兰也会去隐园。”

同一天下午，程咬金和尉迟恭在醉仙楼喝酒。

消息是程咬金的一个老部下带来的，说完之后，程咬金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大笑了一声：“好！杀得好！崔家那帮狗东西，老子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尉迟恭端着酒杯，一口干了，沉声说：“一百三十七人，一夜之间全部杀光。怀瑾这小子，够狠。”

程咬金笑完，忽然皱起眉：“不过话说回来，崔家清河那边还有血卫队，还有其它底牌。怀瑾虽然厉害，但毕竟年轻。我有点担心。”

尉迟恭点了点头：“我也担心。要不，我们去找秦琼问问？”

程咬金摆了摆手：“不用去了。秦琼肯定比我们还急。他那个儿子，他心里有数。如果真的需要援助，肯定会找我们的，我们等着就行。”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忽然笑了起来：“你说我儿子跟着怀瑾混，以后能不能也这么厉害？”

尉迟恭看了他一眼：“那必须的。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啊”

程咬金：“哈哈。是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起来。

同一天傍晚，李世民在宫中收到了消息。

金吾卫统领亲自来报，把崔家灭门、九幽眼线被拔的事说了。李世民坐在案后，一动不动地听完，然后摆了摆手让金吾卫退下。

他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

长孙皇后端着一碗汤进来，看见他坐在那里，走过去放下碗，轻声问：“陛下，怎么了？”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皇后，说了一句话：“秦怀瑾把崔家灭门了。一百三十七人，一个不留。”

长孙皇后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

“崔家？”她愣了一下，“是哪个崔家？”

“就是那个崔家。”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还有九幽在长安的二十七个眼线地址，八十九人，全部杀光。十二个据点，七十三人。总共将近三百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长孙皇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今年才十五六岁。”

“十五六岁。”李世民重复了一遍，“朕十五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跟着父亲打仗，在学着怎么活下来。他十五六岁，已经灭了千年世家的满门。”

他睁开眼，看着长孙皇后：“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长孙皇后问：“陛下在想什么？”

“朕在想，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李世民的声音很平，“血卫队一夜之间杀光，九幽分部说没有就没有。崔家满门，一百三十七人，说灭就灭。他手里那支力量，到底有多大？”

长孙皇后说：“陛下，他是个聪明人。如果他有反心，不会等到现在。”

李世民摇了摇头：“朕不是担心他反。朕是在想，他这种狠辣，不像十五岁的少年。灭门，一个活口不留。这种手段，朕在战场上都没用过。他是怎么下的去手的？”

长孙皇后想了想，说：“陛下，他灭崔家，是因为崔家先动的手。崔家血卫队伏击他，崔家请九幽杀他。他灭了九幽分部，崔家还不收手，崔宏去了清河调兵。他不灭崔家，崔家就要灭他。”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他是自卫。但朕还是担心。”

“陛下担心什么？”

“担心他哪一天反皇族。”李世民说，“他手里有雪盐、白糖、暗营、还有一支能灭崔家的力量。如果哪天他觉得李氏皇族碍事了……”

长孙皇后打断他：“陛下，您忘了丽质。”

李世民愣了一下。

长孙皇后接着说：“丽质跟秦怀瑾两情相悦。陛下赐了婚。秦怀瑾对丽质是真心的。丽质是您的女儿，是李氏皇族的人。只要丽质在他身边，他就不会反。”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忽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那个懒散的性子，朕是知道的。能躺着绝不坐着。他连酒楼都懒得管，让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去管。他这种人，给他皇位他都嫌累。”

长孙皇后笑了：“所以陛下不用担心。而且，陛下别忘了，崔家还有底牌没亮。清河那边，据说有血卫队之外的东西。”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脸色沉了下来：“这个朕知道。崔家在清河，除了血卫队，还有一支‘暗卫’。这支暗卫不归崔宏管，只听崔家老祖宗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练了几十年的杀人术，专门干暗杀、刺探、灭门的活。血卫队是明面上的刀，暗卫是暗地里的毒。”

长孙皇后脸色微变：“暗卫？”

“还有，”李世民继续说，“崔家老宅里有一座‘祖堂’，供着崔家历代先祖的牌位。但据朕所知，祖堂下面还有一层，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外人从来没见过。朕当年攻入长安的时候，崔家主动献了宅子，但祖堂那一片，他们说是‘祖制不可动’，朕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里面一定有文章。”

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这些消息，要不要告诉秦怀瑾？”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告诉他。让他心里有数。朕也想看看，他知道这些之后，是什么反应。”

他叫来一个内侍：“去隐园，告诉秦怀瑾，就说朕知道了崔家的事。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顺便把这些消息告诉他。”

内侍领命去了。

同一天夜里，隐园密室。

秦怀瑾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运转真气。体内的真气像一条大河，在经脉中奔涌。原本气态的真气，经过破境丹的催化，开始大量液化。一滴一滴的真元凝聚在丹田里，像是一颗一颗金色的珠子。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金光。

大宗师后期。

他站起来，走出密室。院子里，老刘正在练功，看见他出来，赶紧上前：“少爷，您出关了？”

“嗯。”秦怀瑾活动了一下脖子，“其他人怎么样？”

老刘说：“大山突破到宗师初期，洛清寒和温青青也突破到宗师初期。程处亮和尉迟宝琳服了血菩提，一路冲到先天初期。长乐公主突破到先天初期。十二修罗和八阎罗服了丹药和血菩提，全部突破到宗师初期。暗营弟子中，有八十多人突破到先天初期，其余人也都突破到后天后期，部分人突破到先天中期。”

秦怀瑾点了点头：“不错。”

他走进后院，火麒麟从廊下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把火麒麟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少爷，”老刘跟上来，“老爷派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去府上教他修炼？”

秦怀瑾想了想：“明天吧。”

他抱着火麒麟走进内室，坐下来，开始想崔家的事。

崔宏去了清河，清河老宅那边到底有什么？血卫队之外，还有什么底牌？

第二天一早，李世民的内侍到了隐园。

内侍上前行礼：“秦公子，陛下让奴才来问，崔家的事，公子需不需要帮忙？”

秦怀瑾摇了摇头：“不用。替我谢过陛下。”

内侍又说：“陛下还让奴才带几句话。崔家在清河，除了血卫队，还有一支‘暗卫’。这支暗卫不归崔宏管，只听崔家老祖宗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练了几十年的杀人术，专门干暗杀、刺探、灭门的活。血卫队是明面上的刀，暗卫是暗地里的毒。另外，崔家老宅里有一座‘祖堂’，祖堂下面还有一层，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外人从来没见过。”

秦怀瑾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暗卫？祖堂？”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就这些？”

内侍愣了一下：“秦公子，这些还不够？”

秦怀瑾摆了摆手：“替我谢过陛下。告诉陛下，我知道了。崔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内侍回去之后，把秦怀瑾的反应禀报了李世民。

李世民问：“他什么反应？”

内侍说：“秦公子听完之后，笑了一下。反应很平淡。好像……不太在意。”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那就好。他不在意，说明他有把握。朕就放心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外的天空，忽然觉得，长安城接下来会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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