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爵位与恩仇

第二日早朝，秦琼从武将列中出列，双手捧着一道折子：“启禀陛下，臣有本上奏。”

李世民抬眼看他：“翼国公请讲。”

秦琼把折子呈上去：“臣家次子秦怀瑾，研制出一种养猪的法子。猪崽在断奶前后去势，之后圈养，喂食粮食和菜叶，半年左右即可出栏。肉质不膻不骚，肥瘦相间，滋味远胜寻常羊肉，且成本极低，普通百姓家家户户都能养。”

宦官接过折子转呈到御案上。

李世民展开看了片刻，放下折子，目光落在秦琼身上：“翼国公，你家这个次子，酒楼开得有声有色，菜做得让朕都惦记着，现在连养猪的法子都能琢磨出来——好像只要和吃的有关的，他都喜欢研究啊？”

朝堂上有人笑了一声。

程咬金从武将列里探出半个身子：“陛下，臣也尝过他家的猪肉菜，确实好吃。那红烧肉入口即化，臣头一回吃还以为是羊肉，结果一问才知道是猪肉。臣当时就想，这要是能传到百姓家里，那可真是积德的事。”

尉迟恭在旁边沉默地附和了一句：“臣也尝过。”

李世民的手指在折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翼国公，这个方子要是留在你们秦家手里，能赚不少钱。你真的舍得交出来？”

秦琼没有犹豫：“陛下，犬子说了一句话——这方子留在自己手里，最多让他多赚几年钱；交出来，能让大唐的百姓多吃几口肉。臣以为，这笔账划算。”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有人低声议论了一句：“秦家那个次子……倒是跟他爹想的不一样。”

另一个声音跟着说：“是啊，以前都叫他秦金散，没想到能做出这种事来。”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把折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翼国公，你养了个好儿子。”

他目光扫过朝堂：“有功当赏。诸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封赏？”

文官列中有人出列：“陛下，秦家次子献方利国利民，朝廷应当授以官职，使其为朝廷效力。”

另一个文官接话：“臣附议。陛下可破格授其为从八品上的文散官，以资鼓励。”

武将列这边也有声音：“他才十几岁，先给个官职历练历练，将来也能像他爹一样为朝廷出力。”

秦琼开口了：“陛下，臣替犬子谢过诸位好意，但臣这个儿子，实在不是做官的料。”

李世民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秦琼顿了一下：“他今年才十五六岁，性子懒散，整天在家躺着，不是睡觉就是喂猫，连自家酒楼都很少去。让他做官——那是在害百姓。臣了解他，他做不了官，也不想做官。”

程咬金在后面没绷住，笑了一声。尉迟恭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有人接了一句：“翼国公倒是实诚。”

程咬金拍了一下大腿，又赶紧收住了：“老秦家这个老二……倒是像他说的，确实不像做官的人。”

李世民也笑了一下：“既然不愿做官，朕也不勉强。不过有功不赏，不是朝廷的规矩。秦怀瑾是次子，爵位以后由兄长继承，朕就赐他一个县男的爵位吧。朝阳县男，从五品上，不算白身了。”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程咬金低声嘀咕了一句：“县男……那也是爵位了。”

尉迟恭没有接话，但点了点头。

文官列中有人拱手：“陛下圣明。”

李世民又开口：“另外，城东那座皇庄，连同附带的百亩良田，一并赐给他。”他看向秦琼，“翼国公，这样可好？”

秦琼躬身：“臣代犬子谢陛下恩赏。”

旨意传到隐园的时候，秦怀瑾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晒太阳，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洛清寒坐在旁边替他剥橘子，温青青蹲在池塘边逗猫。

老刘快步跑进来的时候秦怀瑾正眯着眼快睡着了，被他喊得一激灵：“二公子！快！宫里来人了！传旨的天使到了门口！”

秦怀瑾翻身坐起来，洛清寒已经起身把果盘收了，温青青也站了起来。三个人走到前院，天使已经站在正堂里了，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帛，身后跟着两个小宦官。

秦怀瑾走过去，他不知道圣旨要怎么接，是跪下磕头，还是站着听。老刘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二公子。弯下腰，面朝宫里接就行，低着头。”

秦怀瑾弯下腰，垂着头。

天使展开圣旨念了一遍：“……翼国公次子秦怀瑾，献方利国，惠及万民，可嘉可赏。今封尔为朝阳县男，赐城东皇庄一座，良田百亩。钦此。”

秦怀瑾弯着腰听完了，愣了一下。县男。唐朝爵位里最低的一等，但也是爵位。

他弯腰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天使把圣旨递到他手里，笑着拱了拱手：“秦县男，恭喜了。”

老刘从袖中摸出几片金叶子塞了过去：“劳烦天使跑一趟，一点心意。”

天使接过去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拱手道了声贺，带着两个小宦官出了门。

秦怀瑾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确定上面写的确实是他自己的名字。

洛清寒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恭喜公子。”

温青青也弯了弯腰：“恭喜公子，以后就是有爵位的人了。”

秦怀瑾把圣旨卷好递给老刘：“收起来吧。”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没想到一个阉猪的法子换了个爵位，他看向老刘：“今天全院上下，每人多发三个月的赏钱。”

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当天下午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就来了。

程处亮进门第一句话是：“怀瑾，你现在可是县男了！以后咱们吃饭是不是得叫你秦县男？”

尉迟宝琳比程处亮正经一些，坐下之后把一张纸推到秦怀瑾面前：“这是崔家那边的情况。”

纸上写着崔家酒楼主事崔寅的宅子地址、日常路线、身边护卫人数，还有崔家在京城主支的宅邸方位。

程处亮在旁边压低了声音说：“怀瑾，崔家不是青虎帮。京城这个分支好收拾，但主支在长安城也有宅子，清河总部的更远。你动了分支，主支不会坐视不管。”

尉迟宝琳也点了点头：“怀瑾，先别急着动手。”

秦怀瑾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我知道了。”

他没有答应不动手，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动手，只是把纸收了起来。程处亮和尉迟宝琳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劝。

当天下午，赵厨师的家人被接到了隐园。

赵厨师的娘子站在他面前，穿着素净的衣裳，低着头，手里牵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七八岁，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大的那个约莫十岁，站在前面，腰背挺得很直，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看着秦怀瑾。

秦怀瑾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我让人把你们接过来，是想问你们愿不愿意留下来。”

赵厨师的娘子抬起头：“我们愿意。小妇人替当家的谢公子大恩。”

她说完就要跪，被秦怀瑾伸手拦住了。

秦怀瑾低头看向两个孩子：“你们叫什么？”

大的那个开口：“我叫赵大柱。”

小的那个声音细一些：“赵二柱。”

“你们想学文还是学武？”秦怀瑾问，“学文将来考科举、做官。学武会很苦，要天天练功，挨打受疼是常事。”

赵大柱攥着拳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学武。我要替爹报仇。”

赵二柱跟着说了一句：“我也学武。”

秦怀瑾蹲下来看着赵大柱，沉默了一会儿：“你爹的事，我会处理。你们学武，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自己变强。以后不会再有人能随便欺负你们。”

赵大柱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秦怀瑾站起来，对身后的大山说了一句：“带他们下去，从基础开始教。”

大山应了一声，领着两个孩子走了。

消息传遍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市面上都在传翼国公府秦家二公子献了方子，能让猪肉不膻不骚，人人都能吃上便宜肉。街头的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说：“这可是积德的事。以后咱们老百姓也能吃得上一口像样的肉了。”

旁边的人点头：“以前只听说他是秦金散，没想到能做出这种事来。”

另一桌的人接话：“秦散金，就凭他愿意公开自己赚钱的法子，我佩服他。”

有人说了一句：“是的，以后吃饭我也只去他的酒楼吃饭。”

在一片喝彩声中，崔家酒楼的二楼雅间里，崔寅摔了第三只杯子。

瓷器碎片溅了一地，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管家站在一旁没有去擦。崔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蠢货……把方子献出去了。他赚不了钱了——可所有人都能吃上猪肉了。我自己养的两个死士，死了，确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说献就献了。”

管家低着头：“少爷，外面现在都在夸他。”

崔寅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把手从桌沿上松开，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被瓷片划破的一道口子，血丝正慢慢渗出来。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解：“一个能把赚钱的法子拱手让出去的人……我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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